王崇礼把自己关在后宅最深处的书房里,门窗紧闭,帘幕低垂。
他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,面前摊开的不是账本,而是一张复杂的海图和几封密信。
窗外隐约传来街面上车马喧嚷、商贩叫卖的声音,那些都是沉陆两家变卖家产引发的动静。
每一声叫卖,每一次马蹄声,都像针一样扎在王崇礼的耳膜上,刺在他的心里。
“一群废物,软骨头。” 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,震得笔架上的毛笔乱颤,墨汁溅出几滴,污了海图的一角。
他胸口剧烈起伏,眼中布满血丝,额头青筋突突直跳。
“卖祖产?求饶命?呸!我王家的列祖列宗要是知道子孙如此没出息,怕是要从坟里跳出来。”
管家王福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参茶进来,看到老爷狰狞的脸色,吓得手一抖,险些把茶碗打翻。
“老…老爷,您消消气,喝点参茶……”
“喝什么喝!” 王崇礼烦躁地挥手,差点把茶碗扫落,“王勇呢?还没有消息吗?”
“回老爷,按照行程,最迟,最迟就这一两天了。” 王福战战兢兢地回答。
“这一两天,这一两天。” 王崇礼像困兽一样在书房里踱步。
“杜衡那条老狗,现在肯定盯着我王家。沉陆那两个老匹夫把身家都快卖光了,接下来,就该轮到我了。”
“他是在等我主动上门,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吗?做梦。”
他猛地停下脚步,看向王福,眼神凶狠:“我让你准备的东西,都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,老爷。” 王福连忙道,“密道已经反复检查过,畅通无阻。”
“接应的海船和水手,都是我们自家养了十几年的老人,绝对可靠。”
“几位小少爷、柳姨娘、还有张掌柜、李账房他们,随时可以动身。”
“细软、地契、紧要的账册、海图,也都打包好了,就藏在密室里。”
“好。” 王崇礼稍稍定了定神,但眼中的焦灼并未减少,“只要王勇带回那东西……”
“只要那批货到手,我们就有翻盘的资本。实在不行……” 他看向窗外高墙圈出的狭窄天空,声音变得阴冷。
“老子就带着宝贝和儿子远走高飞。去倭国,去南洋。”
“天下之大,难道还没有我王崇礼的容身之处?朝廷想抄我的家?没那么容易。”
他重新坐回书案后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。
他在等,等王勇带回来自倭国的回信和样品。
那才是他真正的底牌,是他敢与朝廷周旋,甚至准备鱼死网破的倚仗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书房里的光线越来越暗。
王崇礼的心也越悬越高。每一刻的等待,都是一种煎熬。
他既盼着王勇成功归来,带来希望。又恐惧听到坏消息,或者王勇根本回不来了。
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,准备派人去打探时,书房的门被极轻、极快地叩响了四下。
王崇礼霍然起身,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变调:“快,进来。”
门被无声推开,一道风尘仆仆却依旧精悍的身影闪入,正是王勇。
他虽面带疲惫,但眼神锐利,动作干净利落。
“老爷,幸不辱命。”
王崇礼几乎是一把抢过他递过来的油布包裹,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。
他迅速拆开,先看那封盖着奇特朱印的倭文书信。
信中语气客气带着矜持,确认了交易,十五斤上等乌香已备妥,可通过指定方式交接,并承诺提供必要的庇护。
接着,他打开那个伴随信件一起的小木盒。
里面是少许灰白色、质地细腻的粉末。
王崇礼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挑起一点,凑到鼻端,屏息轻嗅。
一股奇异而略带辛辣的甜腻气息钻入鼻腔,直冲脑门,带来一瞬间轻微的晕眩和莫名的兴奋感。
是上等货,比他之前接触过的都要纯。
“好!好!好!” 王崇礼连说三个好字。
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,小心翼翼地将木盒盖好,贴身收藏。
“王勇,你立了大功,松江外海接应的人,安排好了?”
“老爷放心,都已安排妥当。信号、地点、暗号,万无一失。” 王勇沉声回答。
随即又压低声音,“不过,老爷,属下在长崎隐约听到些风声。倭国那边几个大名近来摩擦增多,局势有些微妙。”
“那家虽然答应交易,但其内部似乎也非铁板一块,我们后续接触,还需加倍小心。”
若是平日,王崇礼或许会仔细掂量这番提醒,但此刻他已被兴奋冲昏了头。
挥挥手道:“顾不了那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