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人们早早忙碌起来,在廊下悬挂起各色宫灯,虽不及宫外市井那般热闹喧腾,却也装点出一派节日的喜气。
东宫丽正殿内,楚昭宁正由兰芷伺候着梳妆。
“母妃,母妃。”
萧承舟像只小雀儿般蹦跳着跑进来,身后跟着稳步走来的萧承煦。萧绾绾被乳娘抱着进来。
“慢些跑,仔细摔着。”楚昭宁转身叮嘱道。
萧承舟今日穿了身宝蓝色小箭袖袍,头发束成总角,衬得小脸红扑扑的。
萧承煦则是一身竹青色儒衫,头戴玉冠。
“母妃。”萧承舟扑到楚昭宁膝前,仰着小脸,语气满是兴奋与期待,“儿臣听小柱子说,宫外的元宵节可热闹了。”
“他说街上到处都挂满了花灯,各式各样的,有兔子灯,有荷花灯,还有走马灯。”
他张开双臂,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,。
“还说街上还有猜灯谜的,猜中了能得彩头。还有走百病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结伴夜游,能祛病消灾。”
“对了对了,护城河边还能放莲花灯,把心愿写在灯上,放进河里,灯顺着水漂走,心愿就能被神仙看到,实现呢。”
他一口气说完,喘了口气,又凑近些,拽着楚昭宁的衣袖轻轻摇晃。
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撒娇和小心翼翼的恳求:“母妃,儿臣也好像亲眼去看看呀。就看一眼,成吗?就出去一小会儿,行吗?”
楚昭宁低下头,看着小儿子那因期待而闪闪发光的小脸,又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萧承煦。
这孩子虽没说话,但双眼里,同样清晰地闪烁着好奇与期待的光芒。
楚昭宁的心顿时软了下来。
圣贤书里的道理,终究不如亲眼看看街市烟火、听听百姓呼声来得真切。
孩子不该被禁锢在这四四方方的天地里。
可是……
楚昭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。
元日大朝会才过去半月,册封风波余韵未消。
肃王那边动作频频,都察院这几日的弹劾奏章明显针对东宫一系。
这个时候带着孩子们出宫万一有人趁机发难,或者出了什么意外……
“母妃,”萧承煦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的犹豫,上前一步,犹豫着说道,“儿臣也真的很想出去看看。”
“对对对,母妃,我们就去看一会儿,真的就看一小会儿。”萧承舟见哥哥都说话了,连忙小鸡啄米般点头。
眼巴巴地望着楚昭宁,那眼神让人难以拒绝。
楚昭宁看着眼前两个儿子,一个沉稳恳切,一个活泼央求,拒绝的话在舌尖辗转,终究难以出口。
她沉默了片刻,终是轻叹一声,伸手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:“罢了。你们且随我去见你们父王。此事需得你父王点头方可。”
庆宁殿书房里,太子听内侍禀报太子妃携两位殿下求见,说道:
“让她们进来。”
楚昭宁牵着萧绾绾,两个儿子走在身后,母子四人走进书房。
“怎么了?这个时辰过来。”太子目光扫过妻子和孩子们,尤其是注意到小儿子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长子眼中隐含的期待。
楚昭宁将萧承舟想出宫观灯的事说了一遍。
太子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课业繁重,规矩森严,只能从身边的伴读、侍卫口中,听说外面的世界。
每一个节日,在他们的描述里都那样鲜活生动,充满了鲜活的气息和滚烫的烟火气。
可他不能去。他是太子,是国本,一举一动关乎国体,牵动朝野目光。
那种深埋心底不可言说的遗憾,他至今记忆犹新。
直到十六岁那年,他才有机会走出宫门,去看宫墙外的人间烟火。
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像自己一样。
“想去看看,是好事。”太子终于缓缓开口,“我们萧家的孩子,未来要肩挑江山社稷,眼中不能只有宫墙内的四方天地,心中不能只装着奏章典籍。”
“去看看百姓如何庆贺佳节,听听市井的喧哗,感受人间的烟火气,这对你们大有裨益。”
楚昭宁皱了皱眉:“只是如今朝局初定,余波未平,臣妾……”
“安全自然是要紧中的要紧。”太子打断她,“但若因噎废食,将孩子们永远圈在这四方宫墙之内,也非长久之计。”
“只要安排妥当,护卫得力,问题应当不大。”
楚昭宁听着太子条理清晰的分析,看着他自信的神色,心中的担忧渐渐被说服。
她原本也不是那种一味将孩子禁锢在身边的母亲,只是身份特殊,责任重大,让她不得不思虑再三。
此刻见太子思虑周全,她也轻轻点了点头:“殿下思虑周全,是臣妾过于谨慎了。臣妾,听殿下的安排。”
“好耶,父王最好了。”萧承舟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