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容反驳道：“诸位大人，下官方才已然陈情，此次试行之策，章程严密，监管到位。”
“所有环节皆在朝廷掌控之下，何来以退为进之说？此乃稳妥探索之道，绝非轻启边衅。”
他目光扫过那些面露不屑的对手，继续有理有据地回应：“至于海外凶险，正因如此，才需派遣我朝新造之坚固海船，配以精锐水师护卫。”
“此举非但不是冒险，恰恰是扬我国威，示我强盛于海外诸邦。若连探索未知海域的勇气都无，谈何天朝上国？。”
“而收益多寡、人员是否尽皆可靠，这些疑虑，正是需要通过此次试行方能得到验证，得到实据。”
“若只因畏惧未知，便因噎废食，裹足不前，这难道是诸位口中强国之道吗？”
“难道我们要等到国库彻底空虚，前线将士断粮，才去后悔今日之怯懦吗？”
然而，三皇子党人今日像是铁了心要搅黄此事。
郭逸的每一问都掷地有声，将对方牵强的指责一一化解于无形。
他心中冷笑，这些人的心思，他岂会不知？
无非是见不得太子殿下做成任何实事。
然而，三皇子党人今日显然是铁了心要搅黄此事，根本不管郭逸说什么，也拿不出像样的道理来反驳。
他们只是如同复读机一般，反复高声强调着此例不可开、风险太大、太子殿下此举过于冒进云云。
言辞空洞，目的却赤裸裸，就是要将这潭水搅浑。
原本已经准备息事宁人的大臣们，此刻都默契地闭上了嘴，纷纷退到一旁，作壁上观。
金銮殿上，几乎变成了三皇子党与太子詹事郭逸等人的专场辩论，或者说，是无理取闹与据理力争的对抗。
龙椅上，徽文帝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他何尝不知道三儿子那点心思？
之前朝臣争论，那是政见不同，尚可容忍。
可如今，眼看朝议即将达成一个相对稳妥的共识，老三的人却跳出来，为了反对而反对。
言辞粗鄙，目的昭然若揭，这简直是把朝堂当成了他们兄弟阋墙的战场。
更让他恼怒的是，底下那些沉默的臣子们，那一个个看似恭敬低垂的脸上，恐怕都藏着看戏的心思。
看他这个皇帝如何处置儿子们的争斗，看他皇家的笑话。
一股无名火在徽文帝胸中窜起。
“够了。”
一声冷斥，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。
殿内顿时鸦雀无声。
徽文帝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，扫过那几个还在喋喋不休的三皇子党官员。
最后定格在一直低着头，却明显嘴角带笑的萧瑾琰身上。
“朝堂议事，国之重器，岂容尔等在此胡搅蛮缠，徒逞口舌之利？”皇帝的冷冰冰地喊道，“萧瑾琰。”
三皇子猛地一颤，慌忙出列：“儿臣在。”
“你身为皇子，不思为君父分忧，为国献策，纵容属下妄言惑众，搅乱朝纲，该当何罪？”徽文帝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。
“父皇息怒！儿臣…儿臣只是……”萧瑾琰吓得脸色发白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。
他没想到父亲会直接发作到自己头上。
“只是什么？”徽文帝冷笑，“只是看不得你皇兄做成一点事情？还是觉得，这大周的江山，容得下你们在此争权夺利，罔顾国事？”
这话极重，吓得三皇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，连称不敢。
他那一党的官员也纷纷跪倒，汗出如浆。
徽文帝看着底下跪倒的一片，又看了一眼始终低垂着头的太子，心中那股被冒犯，被看了笑话的怒火更盛。
“海贸试行之议，朕看郭逸所奏，思虑周全，甚为妥当。既能探明实情，又可稍补军用，不必再议了。”
他目光转向太子：“太子。”
太子应声出列，躬身道：“儿臣在。”
“此事，便交由你全权负责。”徽文帝一字一句道，“依照郭逸所呈条陈，即刻着手办理‘致远号’试航事宜。”
“一应人员、货物、航线、护卫，皆由你调度定夺。务必要谨慎行事，给朕，也给满朝文武，带回来一个实实在在的结果。”
“儿臣，领旨谢恩。”太子深深一揖，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。
这场持续了近两个月的朝堂拉锯，竟以这样一种谁都未曾预料的方式，骤然落下了帷幕。
胜利的天平，因为对手愚蠢的送死，彻底倒向了太子。
退朝之后，三皇子府。
“砰——哗啦——！”
一声巨响，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刺耳声音，从书房内传出。
名贵的青花瓷盏，被狠狠地掼在地上，瞬间化为齑粉。
萧瑾琰脸色铁青，胸膛剧烈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