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曾想,刚进入十一月,一道八百里加急军报,便如同惊雷般劈开了京城的宁静。
天际刚泛起鱼肚白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踏破了皇城的宁静。
一名背插三面赤色翎羽的驿卒,口中高喊着:“八百里加急!西北军报。”
如同一道旋风,直冲向宫门。
守卫宫门的禁军见状,脸色骤变,不敢有丝毫耽搁,连忙打开宫门。
加急军报,被一路接力,以最快的速度递送到了养心殿。
徽文帝正在用早膳,一碗碧粳米粥还未用完。
听闻急报,手中的银箸“啪”地一声放在桌上。
他接过高公公呈上的密封铜管,仔细验看火漆无误后,用力拧开,取出了其中的军报。
目光快速扫过纸面,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,眉宇间瞬间凝结起一场风暴。
“高平”徽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,打破了殿内的死寂。
“老奴在。”高公公连忙上前,腰弯得更低了。
“即刻召首辅杨廷和、次辅张璁,兵部尚书柳崇义,户部尚书郑行之……入宫议事。”徽文帝顿了顿,补充道,“太子也来。”
“是,陛下。”高平立刻躬身退下,安排人手分头传旨。
不到半个时辰,被传召的重臣们便已齐聚养心殿,殿内气氛凝重,落针可闻。
太子是最后一个到的,他步履匆匆,向徽文帝行礼后,便安静地站在了御案一侧。
徽文帝将手中的军报重重拍在御案上,声音冷峻:“都到了?看看吧。”
“鞑靼撕毁盟约,集结五万大军,三日前已攻破我边境三处隘口,凉州卫告急。”
杨廷和上前一步,拾起军报,快速浏览后,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,脸上的皱纹仿佛又深了几分。
他沉默地将军报传递给下一位,重重叹了口气。
军报在重臣们手中无声传递,每过一人,殿内的气氛便沉重一分。
军报是骠骑大将军陆震亲笔所书,详细陈述了鞑靼此次进犯的规模。
以及边境守军初战失利、急需援兵和粮草的状况。
兵部尚书柳崇义率先出列:“陛下,鞑靼此番有备而来,气焰嚣张。”
“臣以为,当立即从陇西、河东大营调派精锐火速驰援,由陆大将军统一节制,务必将其阻截于凉州外围,绝不能让战火蔓延至腹地。”
“准。”徽文帝毫不犹豫,“柳爱卿,调兵事宜由你兵部全权负责,拟定详细方略,呈报于朕。”
“臣,遵旨。”柳崇义躬身领命。
这时,户部尚书郑大人站了出来,他的脸上写满了忧虑:“陛下,柳尚书调兵遣将,臣无异议。”
“然,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。如今已是冬月,天寒地冻,输送不易。国库今岁虽有盐利补充,但也支撑不了太长时间的大规模战事。”
“臣恳请陛下,即刻下旨,全力筹措粮草、军饷、御寒衣物及军械辎重,并划定优先等级,确保前线供给。”
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。
徽文帝的目光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的太子:“太子。”
太子立刻躬身:“儿臣在。”
“战备物资的统筹、调配与运输,由你总领,户部、工部、詹事府及少府监协同办理。”徽文帝吩咐道,“务必确保前线所需,不得有误。”
“儿臣领旨。”太子深深一揖,肩头仿佛瞬间压上了千斤重担。
战争的胜负,除了前线的将士用命,后方能否提供持续、充足的补给至关重要。
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,殿内进行着高效而紧张的商议。
调遣哪支军队,由哪位将领率领,粮草从哪些粮仓调拨,运输路线如何规划,民夫如何征调……
一项项决策在争论与权衡中初步拟定。
太子始终凝神静听,偶尔提出关键问题,展现出对政务的精通与敏锐。
会议暂告一段落,重臣们领命匆匆离去,各自忙碌。
徽文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对正准备离开的太子道:“瑾珩,你留下。”
太子停步转身:“父皇还有何吩咐?”
徽文帝走到他面前,深邃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期望:“此次后勤重任,关乎国运,朕交给你,是信任,也是磨练。”
“你需知,这不仅仅是调拨物资那么简单,朝堂上下,各方势力,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。”
“你要平衡好各方,既要效率,也要稳妥,更不能让人从中掣肘。”
“儿臣明白。”太子郑重应道,“定当竭尽全力,不负父皇重托。”
徽文帝点了点头,语气稍缓:“去吧。有什么难处,随时来报朕。”
“是。”太子行礼退出养心殿。
殿外,冬日苍白的阳光照在他身上,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