位阁老奉上热茶,然后屏息敛目地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李东阳端起茶盏,缓缓开口道:“杨首辅,张次辅,陛下对此活字印刷之术,似乎极为看重啊。”
“若真如些许传言所说,能使书籍印制成本骤降,广为流传,恐怕……于士林而言,福祸难料啊。”
他出身清流,与一些世家大族关系密切,很清楚书籍昂贵某种程度上也是维持士人地位的一道壁垒。
张璁笑了笑,显得颇为开明:“李阁老未免多虑了。知识得以更广传播,乃是文教昌盛之兆,天下读书人皆应欢欣鼓舞才是。”
“至于那些靠抄书为生者,亦可顺势而为,转向校勘典籍、着书立说,未必没有更广阔的天地。”
“太子妃此议,颇具慧眼与魄力,实乃社稷之幸。”
李东阳心中不以为然,却不好直接反驳,只是淡淡道:“但愿如张次辅所言。”
始终稳坐如钟的首辅杨廷和,此刻才缓缓放下茶盏,他目光内敛,看不出丝毫喜怒。
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,淡然道:“陛下雄才大略,意在长治久安。”
“此举若成,确能广布圣贤之道,教化万民,于江山社稷乃是千秋之功。”
“至于推行过程中的些许动荡,想必陛下圣心独断,已有周全考量。”
“我等身为臣子,静观其变,恪尽职守便是。”
他这番话,圆融周到,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,又不得罪任何人,将皮球又巧妙地踢了回去。
值房内,再次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之中,只有茶香袅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