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今年漕粮已运抵通州二百八十万石,比去年多了三十万石。只是运河多处需要疏浚,臣请拨银二十万两……”
徽文帝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殿内垂首静立的文武百官。
臣子们个个屏息凝神,看似专注,可徽文帝知道,他们心中都在盘算着各自的利益。
“漕运关系国计民生,不可怠慢。着工部与户部会同商议,三日内将具体章程呈上来。”徽文帝声音平稳,听不出喜怒。
就在这时,殿门外出现了一个身影。
高公公尽量放轻脚步,快速来到御阶之下,躬身垂首,不敢打扰朝会。
但徽文帝的目光几乎立刻就捕捉到了他。
皇帝抬手,止住了正准备出列奏事的兵部尚书,朝高公公微微招手:“高平,上前回话。”
满朝文武皆是一怔,不约而同地顺着天子的目光望向殿门。
“是,陛下。” 高公公立刻小步疾行,穿过两旁肃立的百官,来到御座前约一丈远处,撩袍跪倒。
他深吸一口气,平复疾走带来的喘息。
随即,他抬起头,用洪亮嗓音,大声禀报道。
“老奴恭喜陛下,贺喜陛下,太子妃娘娘辰时初刻平安诞下皇孙,母子平安。小皇孙哭声洪亮,太医言其康健非常。”
这消息如同一声春雷,骤然在寂静的紫宸殿中炸响。
短暂的寂静之后,满朝文武瞬间反应过来。
以几位须发花白的阁老为首,百官齐刷刷地撩袍跪地,动作整齐划一:
“臣等恭贺陛下,喜得皇孙,天佑大周,国祚永昌。”
“恭贺陛下,贺喜太子殿下。”
在这片震耳欲聋的恭贺声中,宁国公和楚临渊紧绷了数日的神经骤然一松。
宁国公紧握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松开,掌心已是一片湿濡。
楚临渊更是心情激荡,欣喜、骄傲、心疼、庆幸……
种种情绪瞬间淹没了他。
他从小看着长大、聪慧坚韧的妹妹,如今也做了母亲了。
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徽文帝,在高公公话音落下的那一刻,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。
眼底深处那抹隐藏的焦虑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取代,一抹真切的笑意自他嘴角漾开,逐渐扩大。
最终化为朗声大笑:“好,好,天佑我大周,众卿平身。”
他恨不得立刻摆驾东宫,去看看刚刚降生的嫡长孙。
这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,也是他的第一个皇孙。
更重要的是,这个孩子的出生,意味着大周的江山后继有人,朝局将更加稳固。
然而身为帝王,他必须克制。
早朝尚未结束,国事仍在眼前。
“继续奏事。”徽文帝抬手,努力维持着帝王的威仪。
满殿的文武谁人不知陛下此刻的心思?
真正需要即刻处理的紧急军国大事,方才已经议得七七八八。
剩下的,多是一些可容暂缓或例行汇报的琐务。
接下来出列的大臣们都极有眼色地将奏报内容精简再精简,整个紫宸殿呈现出一种心照不宣的高效率。
礼部尚书出列:“陛下,皇孙降生乃国之大事,臣请……”
“准。”徽文帝处理起事务来更加干脆利落,“一切依制办理,不可怠慢。”
工部侍郎上前:“京师永定河堤防修缮工程……”
“着工部酌情处理。”徽文帝的答复简洁明了。
朝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行着。
当最后一位大臣退回队列,他甚至没等司礼太监唱喏,便已从龙椅上起身。
“退朝。”徽文帝的声音里透着难得的轻快,“摆驾东宫。”
话音未落,天子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下御阶。
不过片刻,他的身影就消失在紫宸殿的侧门通道中,只留下还在原地愣神的司礼太监,慌忙补上一句:“退——朝——”
皇帝一走,殿内严肃的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。
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低声议论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。
“皇孙降生,国本稳固,实乃万民之福啊……”
“可不是吗,太子殿下大婚还不到一年,真是天佑大周……”
许多与宁国公交好、或是有意交好的官员,纷纷围拢到宁国公和楚临渊身边,脸上堆满了笑容。
“恭喜宁国公,贺喜世子。”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拱手道,“皇孙降生,宁国公府功在社稷啊。”
宁国公此刻才真正将心中压抑的喜悦释放出来。
他抱拳环视一周,脸上带着难得的灿烂笑容:“老大人言重了。托陛下洪福,托太子殿下厚爱。小女侥幸,全赖皇恩浩荡。”
另一位官员挤上前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