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想那是什么味道,闭上眼睛,大口地、用力地吞咽起来。
粗粝的窝头碎块混合着寡淡微咸的汤水,摩擦着喉咙滑下。
冰冷的食物落入胃袋,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,也带来一种踏实的、落地的感觉。
他不再是宁国公府澄观堂里锦衣玉食的世孙元哥儿,他是西北军新兵营丙字队的一个小卒楚景茂。
程庆瑜看着楚景茂那近乎凶狠的吞咽动作,愣了片刻。
咬咬牙,也学着他的样子,用力掰开窝头,敲碎,泡进汤里,闭上眼睛,屏住呼吸,大口地灌了下去。
他呛得咳嗽起来,脸憋得通红,眼泪都咳了出来,却固执地没有停下。
夜晚,军营里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,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渺小而倔强。
凛冽的朔风毫无遮拦地掠过旷野,发出凄厉的呜咽,卷起地面的浮雪和沙尘,狠狠地抽打在营帐的毡壁上,发出“噗噗”。
丙字队的营帐内,牛油灯早已熄灭,只有帐顶破洞处漏下几缕惨淡的星光。
空气冰冷刺骨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气。
楚景茂蜷缩在靠近帐门风口的位置,身下是薄薄的干草和硬如铁板的毡毯,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暖意。
寒气无孔不入,穿透他身上所有的衣物,像无数冰冷的钢针,扎进骨头缝里。
他翻了个身,身下的干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旁边程庆瑜的铺位传来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楚景茂没有动,也没有出声安慰。
他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,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着颤。
帐内充斥着此起彼伏的沉重鼾声,磨牙声,还有老兵翻身时皮甲与干草摩擦的窸窣声。
他缓缓摊开手掌,掌心向上,承接着帐顶破洞处漏下的微弱星光。
帐外,风声更紧了,呜咽的风声,像是这无垠荒原的低语,也像是命运抛给这营帐中每一个人的叩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