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锋微微颔首:“殿下在东宫等您。”
郑大人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。
他刚刚从皇帝那里出来,太子就派人拦截,这绝非巧合。
但太子召见,岂有推脱之理?
“有劳带路。”郑大人拱手道。
穿过重重宫门,朱墙黄瓦间偶尔有太监宫女匆匆而过,见到他们立刻退避行礼。
青锋引着郑大人绕过正殿,直奔后花园的凉亭。
凉亭四周垂着轻纱,随风轻扬。
太子正倚栏观鱼,一袭月白色锦袍随风轻扬,看似闲适,却让郑大人感到一阵无形的压迫。
“微臣参见太子殿下。”郑大人恭敬行礼。
太子转过身来,唇角含笑:“郑爱卿不必多礼。”
他随意地挥了挥手:“刚从父皇那里出来?”
郑大人心头一凛,太子果然知道他面圣的事:“回殿下,正是。”
“父皇对账册一事如何说?”太子随手撒了一把鱼食,池中锦鲤顿时翻腾起来。
郑大人斟酌着词句:“陛下对复式记账法颇为赞赏,命微臣尽快推行。”
太子轻笑一声:“巧了,父皇昨晚已将改账册的事交由吾督办。”
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“郑爱卿不妨将方才与父皇说的,再与吾说一遍。”
督办?这会不会是皇帝对太子的一次试探,或者说,一场考验?
“微臣遵命。”郑大人深吸一口气,将复式记账法的要点再次陈述,只是这次,他刻意省略了楚五姑娘提及的某些细节。
太子若有所思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:“郑大人觉得,这新法推行起来,最大的难处在哪里?”
“这…”郑大人斟酌着词句,“各州府账房习惯旧法,恐怕一时难以适应。再者,统一印制新账册也需要时间……”
“吾看不止这些。”太子突然轻笑一声,那笑声让郑大人后颈寒毛直竖,“六部之中,有多少人的油水要断在这新账册上?郑大人可曾算过?”
这话如一把利刃直插心窝。
郑大人手一抖,躬身长揖:“殿下明鉴,下官只知为国效力,不敢妄揣……”
太子摆摆手,“吾不是怪你。从今日起,你每日酉时来东宫汇报进度。遇到难处,直接报与吾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转冷,“记住,是每日。”
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,郑大人只觉得后颈发凉。
他现在算是明白了,这哪是什么账册改革?
分明是皇帝与太子在借他的手,下一盘更大的棋。
而自己,不过是棋盘上一枚过河的卒子。
“下官谨记。”郑大人深深低头,掩饰眼中的惊惶。
太子满意地点点头,忽然话锋一转:“这楚五姑娘倒是个人才。”
郑大人心头警铃大作:“殿下明鉴,楚五姑娘确实聪慧过人。”
太子对方法的兴趣似乎远不及对提出方法之人的关注。
又想到明年三月的选秀,他内心一颤,莫不是楚五姑娘是内定的太子妃?
“吾听说,她还写得一手好字?”太子突然问道。
郑大人一愣:“这…微臣未曾留意。”
他昨天只顾着看那些账册,确实没有怎么留意字体。
太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:“郑爱卿不必紧张。吾只是好奇,一个闺阁女子,如何懂得这些朝堂大员都不明白的账目之道。”
“据楚五姑娘所言,是她在经营铺子时琢磨出来的。”郑大人谨慎回答,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。
太子为何对楚五姑娘如此关注?
难道宁国公府与东宫早有联系?
太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:“吾会派两名书吏协助,毕竟涉及机密账目,多几双眼睛总没错。”
郑大人暗叫不好。
这哪是协助,分明是监视。但他只能恭敬应下:“殿下考虑周全。”
离开东宫,转过宫墙拐角,郑大人突然驻足。
前方不远处,高公公正带着两个小太监匆匆走过。
他下意识躲到廊柱后,等那身影消失才松了口气。
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他加快脚步向宫外走去。
明日开始,他不仅要应付皇帝的限期,还要面对太子的日日盘问。
更麻烦的是,楚五姑娘干事时身边还会多出两个东宫眼线。
郑大人不禁苦笑,他原以为发现了一种利国利民的好方法,却不料一脚踏入了权力斗争的旋涡。
与此同时,东宫凉亭内,太子依旧站在凉亭中,修长的手指扶着着栏杆,眼中闪过一丝深思。
他望着池中争食的锦鲤,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。
青锋快步走来,躬身禀报:“殿下,詹事府的郭大人求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