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功臣的金漆牌位,往下按年代排列的乌木灵位密密麻麻铺满三面墙。
光禄寺卿亲自点燃了第一炷香。
当青烟缭绕至殿顶的《万里江山图》时,徽文帝注意到楚昭宁正仰头数着横梁上悬挂的青铜铃铛。
每个铃铛代表一场着名战役,铃铛下系着的红绸写着阵亡人数。
“请献爵——”
随着唱礼声,三牲被抬到殿前广场的祭台上。
执事的动作一丝不苟。
牛头朝北,象征镇守边疆。
羊首向东,寓意紫气东来。
豕面向西,取义落日归魂。
光禄寺卿亲自执刀,刀刃划过祭牲咽喉时,鲜血准确地落入三个玉碗中,竟无半点溅出。
“读祝——”
太常寺少卿展开黄绢,声音在空旷的祠院内回荡:“维大周元启二十三年,岁次癸卯……”
祝文提到北疆战事时,勋贵们不约而同绷直了背脊。
他的父亲就埋骨在那片戈壁,坟前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。
祭祀接近尾声时,执事捧出个鎏金匣子。
匣中存放着历代帝王祭奠忠烈祠的御笔,最新一页还是先帝十二年前留下的“气壮山河”。
徽文帝执笔蘸墨,在太子与楚昭宁共同的注视下,挥毫写下“忠魂昭昭”四个大字。
最后一笔落下时,恰好一阵穿堂风过,吹得梁上青铜铃铛齐鸣,宛如沙场金戈交击。
“回宫。”皇帝搁笔时,目光扫过勋贵子弟们年轻的面庞。
这些孩子今日亲眼见证了牲血成字、忠魂显圣,来日若边疆有变,便是最好的火种。
离开时,徽文帝的玉辂特意绕到正门。
那里矗立着忠烈祠最着名的“无字碑”,碑前堆满新摘的野花。
几个布衣老者正在碑前焚化纸钱,灰烬打着旋儿升向天空。
皇帝静静看了一会儿,忽然对随侍的史官道:“记下来,明年寒食,朕要带文武百官都来祭拜。”
马车驶离时,楚昭宁回头望去,看见朝阳为整座祠堂镀上一层金边。
那九十九级石阶像一条通往天上的路,而檐角的铜铃仍在风中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