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实在不擅长打理这些琐事。平日璇玑宫自有仙童侍从打理,但眼下这种情况,显然不宜让旁人进来。
(…或许该叫白芷和阿元进来收拾?)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决了。(不行,那两个小子嘴巴不算严实,好奇心又重,难免问东问西,若是被他们看到半点不该看的,或是察觉到残留的异常气息…)
想到那两个活泼得过分的仙童,玄微就觉得有点头疼。(…还是罢了。)
他叹了口气,认命般地抬起手,浩瀚的神念如同潮水般铺散开去,精准地笼罩住整个璇玑宫正殿。下一刻,时间仿佛在这一隅之地发生了奇异的倒流!
只见那些破碎的玉器、琉璃盏碎片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,逆着重力飞起,在空中精准地拼接、融合,恢复成原本完好无损的模样,然后轻飘飘地飞回它们原本的位置。散落一地的瓜果佳肴、倾倒的案几座椅也纷纷自行摆正、恢复洁净…
这一切发生得无声无息,却又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、近乎法则本身的威严。
(…幸好本君执掌时序,些许回溯不难。)玄微内心稍稍松了口气,(若是让本君亲手去捡…成何体统。)
然而,当他的目光落到那些被撕裂的红色绸缎、被踩烂的喜庆装饰时,动作微微一顿。
这些凡间常见的喜庆之物,并非什么蕴含灵力的法宝,只是图个吉利气氛罢了。时间回溯对它们的效果有限,即便强行恢复,也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和意义,反而显得不伦不类。
玄微看着那刺目的红色,眼前仿佛又闪过云烬穿着婚服的模样,以及之后那染血的胸膛…
他眸色一沉,再无半点犹豫,袖袍轻轻一挥。
呼——!
一股冰冷的旋风凭空而生,卷起地上所有与那场荒唐婚宴相关的红色物件——绸缎、灯笼、喜字、甚至是宾客留下的些许礼盒——将它们尽数裹挟在一起,压缩、凝聚,最终化为一颗拳头大小、蕴含着杂乱气息的红色圆球。
玄微看也没看,指尖弹出一缕冰焰,瞬间将那红色圆球点燃。冰焰 silent 燃烧,没有温度,却很快将其烧灼得干干净净,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。
做完这一切,整个璇玑宫正殿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冷、整洁、空旷,仿佛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背叛、厮杀、血腥从未发生过。
唯有空气中那被强行净化后、过于冰冷的气息,以及玄微本人那丝毫未减的冰冷脸色,昭示着这里曾经历过什么。
(…外围的魔气波动和能量痕迹也需要处理。)玄微的神念向外延伸,瞬间覆盖了整个璇玑宫范围。他感知到宫外远处有数道强大的仙元气息正在徘徊,显然是之前殿内巨大的动静和魔气爆发引来了巡逻的天兵天将,但他们似乎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阻挡在外,不敢擅入。
(…是昊宸的禁令?)玄微立刻明白了。(动作倒是快。)
他这位天帝兄长,看似从不过问他的私事,实则总是默默替他扫清不少麻烦。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,魔气冲天,定然无法完全遮掩过去。昊宸下令戒严,禁止旁人靠近探查,无疑是给了他最大的善后空间和主动权。
(…又欠他一个人情。)玄微心下明了。他不再迟疑,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梳子,细细梳理过璇玑宫外围的每一寸空间,将所有因打斗而逸散出的能量残余、特别是那些魔气痕迹,尽数抹除、抚平,伪装成一切如常的模样。
甚至,他还特意模拟出一丝自己因“修炼偶有所得”、“不慎震碎些许器物”而产生的正常神力波动,覆盖了最外围的区域,以解释为何会有异常动静传出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缓缓收起神力,负手立于殿中,身影颀长而孤寂。
整个璇玑宫,从内到外,似乎都已恢复了平静。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彻底改变了。
他抬手,揉了揉眉心,一丝极淡的疲惫感袭来。(…比跟上古魔神打一架还累。)
不仅要费力救人、清理现场,还要绞尽脑汁编造合理的解释、应付外界可能的探查…(…这难道就是所谓的‘收拾烂摊子’?果然麻烦至极。)
他现在只想立刻回到寒玉洞府,守着那个让他心力交瘁的祸害。
但在这之前,还有最后一件事。
他微微闭目,神识沉入一枚贴身携带的、镌刻着龙纹的传讯玉符中。那是天帝昊宸给他的私人传讯通道,非紧急大事不用。
玉符微光一闪,一道极其简洁的神念信息被传递出去,直奔九重天之上的凌霄殿。
【魔奸已伏诛,余事已了,无恙,勿扰。】
言简意赅,符合他一贯的风格。既交代了结果(魔奸伏诛),表明了自己能处理(余事已了,无恙),也委婉地表达了不希望被打探的态度(勿扰)。
他相信昊宸能懂。
果然,不过片刻,玉符再次微微一闪,传回一道同样简洁的意念。
【善。静养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