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这番话说得逻辑清晰,情真意切,加上那狼狈的模样和破碎的玉佩作为物证,由不得人不信。
几位仙家顿时面露惊疑不定之色。
“云烬仙君平日温润知礼,竟会如此?” “难道是因求见上神不成,心中积郁,以至于言行失当?” “即便如此,对墨漓仙子一介女流动粗,也实在…有失风度啊!”
玄微静静地听着,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,银眸清冷,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。只是在那宽大神袍的袖中,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(云烬…因求见本君不得,便对墨漓动手?)
他直觉有些不对劲。那日密室中,云烬看向他的眼神,偏执、疯狂、充满占有欲,却唯独没有因被拒绝而产生的“郁郁”。那眼神,更像是…笃定?仿佛吃准了他逃不出掌心一般。
而且,云烬的修为远高于墨漓,若真动怒,岂会只是抓红手腕、推倒在地这般简单?
(但这玉佩确是他的贴身之物,若非激烈争执,怎会碎裂?墨漓身上的痕迹也不似作假…)
玄微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破碎的灵玉上。不知为何,看到这枚自己当年随手赐下的玉佩碎成这般模样,他心湖深处,那被情丝缠绕的裂痕处,竟泛起一丝极微弱的…不适。并非愤怒,也非心疼,更像是一种…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和滞闷。
(荒谬!不过一块灵玉罢了!)
他迅速压下那丝异样。
墨漓见玄微迟迟不语,只是看着玉佩碎片,心中暗自焦急,决定再添一把火。她哭得更加哀婉动人,如同风中颤抖的小白花:“上神…烬哥哥他…他或许只是一时情急,并非有意伤我…您、您千万不要重罚于他…都是漓儿的错,是漓儿不会说话,惹恼了他…”
她这话看似求情,实则坐实了云烬“因情绪失控而动手”的事实。
那老仙君闻言,果然叹道:“墨漓仙子真是心地善良,至此还在为他人开脱。玄微上神,您看此事…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玄微身上,等待他的裁决。
玄微沉默片刻,目光从碎片移开,看向墨漓,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波澜:“他推你时,可用了仙力?”
墨漓一愣,随即摇头,泪珠儿随之滚落:“并未…只是寻常力气…”
玄微又看向那几名仙家:“你等来时,可见到云烬?”
几人均摇头:“我等是听到墨漓仙子的哭声才赶来,到时只见仙子一人在此垂泪,云烬仙君已不见踪影。”
玄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。(是自知理亏,无颜面对?)
他复又看向墨漓,淡淡道:“既未动用仙力,便算不得私斗。皮肉之苦,你自行运功片刻便可消除。”
墨漓闻言,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失望,但立刻又变得惶恐:“是…漓儿明白…不敢劳动上神…”
“至于云烬,”玄微顿了顿,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,“言行失当,冲撞同僚,毁坏御赐之物。罚俸三年,于思过崖面壁十日,静思己过。”
这个惩罚,说重不重,说轻不轻。罚俸对仙人来说无关痛痒,面壁十日也只是小惩大诫。但“冲撞同僚”、“毁坏御赐之物”的罪名一旦落下,对云烬一贯温润如玉的名声,无疑是一个污点。
墨漓低下头,嘴角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,极快地弯了一下,又迅速压下,依旧是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:“…谢上神公正裁决…”
几位仙家互相看了看,也觉得这处置还算妥当,便纷纷拱手:“上神英明。”
玄微不再多言,转身欲回殿内。只是转身的刹那,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地上那些碎片,心头那丝滞闷感又隐约浮现。
他发现自己竟无法像往常一样,轻易将关于云烬的思绪彻底摒除。
(……定是那邪术残余影响!待本君彻底净化,便好了!)
他如是告诉自己,步伐略显急促地消失在回廊尽头,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一般。
而在他身后,墨漓在几位仙家的安慰下,慢慢止住了哭泣。她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些碎片,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诡谲光芒。
远处,一株繁茂的仙树之后,一片月白色的衣角悄然隐没。
云烬背靠着冰冷的树干,脸上没有任何被冤枉的愤怒或不平,反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冰凉的弧度。
他方才并未走远,墨漓那番精彩的表演,以及玄微那看似公正却隐含微妙情绪的裁决,他尽收眼底。
(我的神君…您罚我面壁…是因为信了她的话,觉得我‘善妒易怒’,还是因为…那枚碎了玉佩,让您不快了呢?)
他缓缓抬起手,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日触碰到的、冰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