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芷哥哥,”就在这时,阿元弱弱地开口说道,同时还用手指了指白芷腰间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色小布袋,“你刚才……好像把它当成垃圾,和擦鼻涕的云帕一起塞进‘乾坤废料袋’里了……”
“什么?!”白芷的一声惨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,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手忙脚乱地去掏那个灰扑扑的袋子。
就在两人在门口闹腾时,远离寒潭的阴影里,一双淬毒般的杏眼正死死盯着那扇冰晶门扉。墨漓的脸上再无半分柔弱,只有扭曲的怨毒和一丝被挫败激起的疯狂。她看着白芷扒门缝的侧影,看着阿元傻乎乎举着的风车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几乎掐出血来。
功亏一篑!精心设计的炼妖鼎死局,竟毁在一个喷嚏和几片玉碟上!云烬那个贱人,不仅没被当成魔种除掉,反而……反而似乎让玄微上神的态度发生了某种她无法容忍的偏移!那攥着袍角的手,落在她眼里,无异于无声的宣战和挑衅!
“废物……都是废物!”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,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。寒潭门口那两个碍眼的小仙童,此刻在她眼中也成了扎心的刺。尤其是那个上蹿下跳的白芷!
她猛地转身,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毒蛇,悄无声息地滑入旁边一间布满灰尘的废弃静室。室内只有一面蒙尘的巨大铜镜。墨漓走到镜前,眼神冰冷,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指尖。暗红的血珠渗出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魔气。她以血为墨,指尖在冰冷的铜镜表面飞速勾勒,画出一个扭曲诡异、如同振翅欲飞的血色蝴蝶般的符咒。
镜面如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,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,映出的正是寒潭门口,白芷正一脸懊恼地从灰布袋里往外掏东西、阿元举着风车探头探脑的画面。
墨漓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残酷的弧度,对着镜中影像,无声地翕动嘴唇,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:
> 血蝶符……听令!
> 目标:妖界禁地‘万骸谷’……
> 内容:‘青鸾遗骸惊现,内蕴破界神纹,得之可裂仙界壁垒!’
> 方式:‘送’给妖王座下那头最没脑子、最贪功的火犀统领……赤鬃!
> 要快!要让它……疯狂!
镜中的血色蝴蝶符咒猛地一亮,随即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血色流光,穿透静室的墙壁,瞬间消失在天际,方向直指妖界!
做完这一切,墨漓脸上的疯狂稍稍平复,重新挂上那副柔弱的面具。她掏出一方素净的丝帕,仔细擦拭着指尖的血迹,杏眼中寒光闪烁。云烬,你以为抓住一片衣角就赢了?好戏……才刚刚开场。流言,才是杀人不见血的刀!我要让整个仙界都看看,他们敬若神明的玄微上神,是如何被一个“魔种”蛊惑,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!
仙界,云海之上,浮黎仙宫。
月老浮黎正对着满殿纠缠打结、乱成一团麻的红线愁眉苦脸。他那张胖乎乎的脸皱得像颗风干的橘子,绿豆眼里满是生无可恋。
“造孽啊!真是造孽!”他抓着一把拧成死疙瘩的红线,对着旁边侍立的小仙童絮絮叨叨,“你看看!你看看!这都第几回了?自从那位寂灭天阙的小祖宗住进去,这三界的红线就没消停过!不是自己打结,就是莫名自燃!老夫我兢兢业业干了八千年月老,就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情劫!”
小仙童努力憋着笑,递上一杯清心降火的雪顶含翠:“仙翁息怒,兴许……兴许是那位上神命格太硬,红线承不住?”
“命格硬?”浮黎灌了一大口茶,烫得直吐舌头,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,“他那不是命格硬,他那命格里压根就没给‘情’字留缝儿!是块万年玄冰疙瘩!可偏偏……”他压低了声音,绿豆眼贼溜溜地四下瞟了瞟,才神神秘秘道:“可偏偏那块冰疙瘩,最近好像……有点化了!”
“啊?”小仙童惊讶地张大嘴。
“嘘——!”浮黎紧张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胖手指了指寂灭天阙的方向,又指了指自己案头一个水晶球。球体里,一根粗壮得惊人的、闪烁着冰蓝与暗金双色光芒的红线,正以一种极其霸道、极其蛮横的姿态,死死缠绕着另一根纤细脆弱、却带着诡异韧性的深褐色红线。冰蓝暗金的红线光芒炽盛,不断散发着寒气,而那深褐色的线则如同藤蔓,无声地、固执地缠绕上去,丝丝缕缕的暗金色泽正缓慢地渗透进冰蓝之中。整个水晶球都被这两根线的角力震得嗡嗡作响。
“看见没?”浮黎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,“冰疙瘩的线在变色!在升温!那小子……那妖孽的线在往里钻!这哪是情缘?这分明是夺舍!是寄生!是……是要拉着冰疙瘩共沉沦啊!”他越说越激动,抓起旁边一壶刚温好的桂花酿,仰头就灌,“老夫的清心寡欲结都快压不住了!这红线再这么震下去,老夫这浮黎仙宫迟早得被震塌了不可!月老难当,仙生艰难!嗝——!”
浓郁的酒气弥漫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