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微终于收回了放在云烬肩头的手,缓缓站起身。雪白的袍袖拂过冰冷的黑冰,没有沾染一丝尘埃。他看向白芷,神色依旧淡漠:“帕子?”
“对对对!” 白芷猛点头,献宝似的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素色丝帕,“喏!她硬塞给我的,说是新绣的,让我转交给上神!我才不上当呢!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害人的玩意儿!” 他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帕子的一角,用力抖了抖。
就在那方丝帕被白芷抖开的瞬间,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几点荧光粉尘,从帕子边缘悄然飘落,无声无息地沾在了玄微垂落的、宽大雪白的袍袖之上。那荧光一闪即逝,迅速隐没在衣料繁复的银色暗纹里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玄微的目光扫过那方平平无奇的帕子,并未在意。他转向冰面上闭目喘息、似乎已陷入昏睡的云烬,对白芷道:“取‘凝魄膏’与他敷腕。”
“啊?又给他用?” 白芷小脸皱成一团,看着药匣里那盒碧绿莹润、散发着浓郁草木清香的膏药,心疼得直抽抽,“这可是九转还魂草炼的!统共就三盒!上次给他治雷劈的伤就用了一盒,这次不过是扭了手……” 他小声嘀咕着,满脸不情愿。
玄微没理会他的碎碎念,目光再次落回云烬身上。少年似乎睡得极不安稳,即使在昏睡中,眉头也紧紧锁着,浓密的长睫如蝶翼般不住颤动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。被锁链禁锢的右手无意识地微微蜷缩,搭在冰冷的黑冰上,指节依旧泛着用力过度的苍白。而那只刚刚被撞得脱臼、此刻被神力强行归位并用寒气暂时封住痛楚的左手,无力地垂落在身侧,手腕处那片刺目的青紫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狰狞。
一丝极淡的、连玄微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绪,掠过他冰封的心湖。眼前这个蜷缩在寒冰之上、伤痕累累、气息微弱的少年,与这寂灭天阙的永恒孤寒格格不入。他像一粒误入冰川的种子,脆弱得随时会被碾碎,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令人无法彻底忽视的存在感。
玄微的视线在少年惨白的脸上停顿片刻,最终移开,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空茫。他转身,雪白的身影如流云般无声飘向寒潭深处更浓郁的幽暗,只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清冷话语,在寂静的冰渊中轻轻回荡:
“既在此处,便是本座允你放肆。好生待着,莫再徒添伤痕。”
白芷对着上神消失的方向做了个鬼脸,认命地蹲下身,一边嘟嘟囔囔抱怨着“败家”,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开那盒价值连城的凝魄膏。碧绿的药膏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凉气息。
冰面上,本该“昏睡”的云烬,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他浓密眼睫的掩盖下,深褐的瞳孔深处,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愉悦的微光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,一闪而逝。唇角,一个虚弱又无辜的弧度,若有若无地向上弯了弯。那被锁链禁锢的手腕,指尖在冰冷的黑冰上,极轻地划过一个无人察觉的、代表“烙印”的古老妖文符号。
寒潭深处,冰渊牢笼。
时间在这里仿佛被冻结,又被那穿透层层冰壁、沉闷如天鼓擂动的雷声硬生生砸碎,只留下永恒的冰冷和诡异的喧嚣背景。玄微静立于冰台边缘,雪白的袍角浸在翻涌的寒雾中,那大片大片暗红干涸的血污,在幽蓝符文光与冰台上云烬心口那团搏动红光的诡异交织下,像一道狰狞丑陋、无法愈合的伤疤。几缕银色的长发被凝固的血块黏在冷硬如玉石的脸颊边。冰冷的银眸低垂,落在冰台上那个被不祥红光包裹的身影上,表面平静无波。
然而,就在这看似冻结无波的表象之下——
冰渊入口处,那面光滑如镜、深蓝如墨的玄冰壁,清晰地倒映着冰台上的景象:云烬昏迷的身影,缠绕束缚的幽蓝锁链,以及……玄微静立如山的侧影。
玄微的目光,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,缓缓抬起,落在了冰壁那冰冷的倒影上。
冰面中,他银发染血,神袍污浊,狼狈不堪。而倒影里,他依旧是怀抱的姿态——云烬的头颅无力地靠在他染血的肩头,苍白的脸在冰面反射中更显脆弱,长睫覆盖,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。心口那团妖异的红光在冰面倒影里疯狂跳跃,将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也晕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、不祥的红晕。
玄微的指尖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近乎探究的迟疑,轻轻抬起,隔着冰冷的空气,缓缓抚向冰壁上那倒映着的、云烬苍白的面容。冰冷的触感仿佛已顺着指尖蔓延上来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冰面中那倒影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