崩塌的城门化作巨大的、冒着森森寒气的冰石堆,如同巨兽被斩断的头颅。断裂的黑色城墙犬牙交错,冻结的妖卫残躯混杂其中,像一尊尊扭曲的冰雕墓碑。寒风卷着冰屑和血腥气,刮过这片死寂的战场,发出凄厉的呼号。
玄微站在废墟的顶点,脚下是巨大的血色冰莲和蜷缩在血泊中的云烬。他雪白的袍袖,自手肘以下,已被彻底浸染成刺目的暗红,湿漉漉地贴在手臂上,黏腻冰冷。那只染血的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还在缓缓滴落血珠,每一滴砸在冰面上,都像砸在凝固的时间上。
冰冷。死寂。茫然。
那滴落血珠的细微声响,成了这方天地唯一的律动。玄微低垂着银眸,视线凝固在自己染血的指尖。神躯被凡尘污血玷染的触感,如同附骨之蛆,沿着神经末梢,一路烧灼到他冰封神心的最深处。那是一种被强行撕裂、被强行拉入泥沼的极致亵渎感,比任何魔气侵蚀都更令他……无措。
就在这死寂的茫然中——
“上……上神……” 一声微弱到几不可闻、带着濒死挣扎气息的呻吟,从脚边的血泊中断断续续地溢出。
云烬蜷缩的身体在冰冷中微微抽搐了一下。他双目紧闭,脸色灰败得如同蒙尘的玉石,只有长睫在痛苦中无意识地颤动。肩胛处,那支被玄冰封住的灭魂箭杆,如同丑陋的毒刺,散发着阴冷的幽光。他似乎陷入了深沉的昏迷,身体的本能却在极致的寒冷和剧痛中寻求着唯一感知到的“热源”——玄微染血的袍角。
一只沾满血污和冰屑、指节因痛苦而扭曲的手,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,极其微弱地、颤抖着,摸索着,最终,冰冷的手指触碰到玄微同样冰冷、却被血浸透的袍角下摆。
指尖蜷缩,如同初生的雏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死死攥住了那片染血的布料。
这微小的触碰,却像投入死水潭的巨石!
玄微垂落的目光骤然聚焦!如同被毒蝎蛰到,他染血的右手猛地一颤,一股源自神躯本能的、带着毁灭气息的冰寒神力瞬间凝聚于指尖,就要将那只胆敢再次触碰神躯的污秽之手彻底冻结、粉碎!
然而,就在神力即将爆发的刹那——
“冷……” 一声破碎的、带着孩童般无助呓语的气音,从云烬紧咬的唇齿间艰难地挤出。他攥着玄微袍角的手又收紧了几分,身体在血泊中蜷缩得更紧,仿佛要将自己缩进那片微不足道的布料里汲取一丝虚幻的暖意。灰败的脸上,眉心因剧痛而死死拧着,长睫被冷汗濡湿,沾在眼睑下方,如同濒死的蝶翼。
这声无助的“冷”,像一根淬毒的冰针,精准地刺穿了玄微冰封神心那摇摇欲坠的裂痕!
凝聚于指尖的毁灭神力骤然一滞!
玄微的动作僵住了。那只抬起的、染血的右手,悬在半空,指尖凝聚的冰蓝寒芒吞吐不定,如同他此刻混乱暴戾的心绪。冰冷的银眸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、近距离地倒映着脚下这张灰败、痛苦、沾满血污的脸。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俯视,而是近乎……平视。
这张脸,曾对他露出温润如玉、人畜无害的假笑。
这张脸,曾在寒潭底对他露出挑衅而绝望的嘲讽。
这张脸,曾在他怀中因灭魂之痛而扭曲惨嚎。
此刻,这张脸,却因本能地攥着他的衣角喊“冷”,而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……真实。
神念深处,那根缠绕着粉色情丝的无垢剑穗,在云烬攥住他衣角、发出呓语的瞬间,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、近乎灼眼的粉红光芒!一股汹涌的、完全陌生的、混杂着惊怒、烦躁、被侵犯的暴怒以及……一丝极其尖锐的、被这脆弱姿态强行勾起的刺痛感,如同失控的洪流,狠狠冲撞着玄微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!
“呃——!” 又一声压抑的、如同困兽受伤般的低吼从玄微喉咙深处挤出!他猛地闭上眼,试图隔绝那张脸带来的冲击!悬在半空的染血右手,凝聚的寒芒骤然暴涨!
毁灭!必须毁灭这扰乱神心的源头!
就在这杀意即将彻底淹没最后一丝迟疑的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玄微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尖叫,裹挟着滔天怒火与妖力风暴,撕裂了废墟的死寂!
灼华妖王如同燃烧的陨石,轰然砸落在玄微前方不远处的冰石废墟之上!赤红战甲多处破损,烈焰般的红发凌乱,那张明艳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愤怒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!
“你毁我城门!屠我子民!现在还要当着本座的面,虐杀一个替你挡箭的?!” 灼华的烈焰蛇瞳死死锁定玄微悬在云烬头顶、寒芒吞吐的右手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,“好!好一个心怀苍生的玄微上神!好一个冰清玉洁的上古尊神!本座今日就算拼尽妖界最后一丝血脉,也要撕下你这张虚伪的面皮!”
她周身妖力如同沸腾的岩浆,疯狂注入手中的战矛!矛尖爆发出刺目的赤红光芒,直指玄微!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气息瞬间弥漫开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