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盘踞在妖界西北的万仞裂谷边缘,巨大的黑色城墙如同巨兽嶙峋的脊骨,直接凿刻在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之上。风,是这里永恒的主角,裹挟着谷底翻涌上来的、混杂着硫磺与血腥的灼热气息,还有刀锋般的砂砾,永不停歇地咆哮着,撞击着高耸的城墙,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。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,厚重的妖云低垂,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,将这座在战火与流亡中诞生的城池彻底压垮。
玄微的神辇撕裂空间,降临在无归城那巨大得足以容纳巨象通行的城门外时,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投入了一块万载寒冰。
辇车通体由最纯粹的万年玄冰雕琢而成,晶莹剔透,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气。拉辇的并非活物,而是四道不断流转、变幻着古老冰霜符文的银色神光。所过之处,连呼啸的狂风都仿佛被冻得凝滞了一瞬,空气中留下一条笔直的、凝结着细碎冰晶的轨迹。
城墙上,密密麻麻的妖族守卫早已严阵以待。他们大多保留着鲜明的兽类特征,或顶角,或覆鳞,或生尾,眼神凶狠而警惕,紧握着闪烁着幽芒的骨矛、巨斧或淬毒的强弓。玄微的降临带来的并非敬畏,而是一种如临大敌的、混杂着刻骨仇恨与巨大恐惧的紧绷。无数道饱含敌意、探究甚至诅咒的目光,如同实质的箭矢,射向那寒气森森的神辇。
沧溟身披残破的战甲,骑在一头同样伤痕累累、焦躁不安的雷犀兽上,紧随辇侧。他脸色铁青,虎目扫过城墙上那些毫不掩饰敌意的妖族守卫,握紧了腰间断剑的剑柄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若非上神亲临,他毫不怀疑这些红了眼的妖崽子会立刻万箭齐发!
辇车无声地悬停在巨大的城门前。玄冰雕琢的辇门悄然滑开,一股比裂谷罡风更凛冽的寒气瞬间席卷而出,将城门前地面上的尘土砂砾瞬间冻结成一片光滑的冰面。
玄微的身影出现在辇门口。他并未走下辇车,只是站在那里。银发垂落,雪袍无风自动,周身萦绕的寒气让城墙上几处燃烧的火把都瞬间黯淡、摇曳,几近熄灭。那双冻结一切的银眸,如同两轮高悬九天的寒月,不带任何情绪地扫过城墙上每一个妖族守卫的脸,最终定格在城门上方那道骤然亮起的巨大图腾光幕上。
那图腾由纯粹的妖力凝聚,赫然是一只展翅欲飞、却被无数道幽蓝色箭矢贯穿、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青鸾!悲怆、愤怒、控诉的气息扑面而来!
“仙界玄微,求见灼华妖王。” 玄微的声音响起,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和妖族的低吼,如同寒冰坠地,每一个字都带着冻结时空的威压,精准地传入城内。没有解释,没有客套,只有冰冷的宣告。
城墙上死寂了一瞬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嚣和怒骂。
“滚出去!仙界的刽子手!”
“带着你的假惺惺滚回你的天阙!”
“妖王陛下不会见你!血债必须血偿!”
“为青鸾族偿命!”
各种兽类的咆哮和尖锐的嘶吼混在一起,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憎恨。几支饱含妖力的骨箭甚至带着凄厉的破空声,狠狠射向神辇!然而箭矢尚未靠近辇车十丈之内,便被无形的寒气瞬间冻结、粉碎,化为簌簌冰尘飘散。
沧溟眼中怒火升腾,雷犀兽感受到主人的杀气,不安地刨着蹄子,鼻孔喷出灼热的白气。他几乎要按捺不住拔剑的冲动。
就在这时,一道冰冷、威严、带着金石之音的女声,如同破开怒涛的利剑,骤然从城内深处传来,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:
“肃静——!”
声音未落,一道火红的身影如同燃烧的流星,从无归城中心那座最高、最险峻的黑色骨塔顶端疾射而来!几个闪烁,便已出现在城门上方的虚空之中!
正是妖王灼华!
她依旧是一身赤红如血的战甲,勾勒出矫健而充满力量感的曲线。烈焰般的红发在狂风中狂舞,如同燃烧的旗帜。那张明艳夺目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,烈焰蛇瞳如同两颗凝固的熔岩球,冰冷地、穿透一切地锁定在辇车上的玄微身上。她手中并未持兵刃,但那周身散发出的、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恐怖妖力威压,让城墙上的喧嚣瞬间死寂,所有妖族守卫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,眼中充满了狂热与敬畏。
灼华的目光扫过玄微身侧那寒气森森的神辇,又扫过他身后严阵以待、一脸戒备的沧溟,最后落回玄微那张完美冰冷、无懈可击的脸上。她红唇勾起一抹极致冰冷、充满嘲讽的弧度。
“呵……”一声短促的冷笑,如同冰刀刮过琉璃,“玄微上神……好大的威风!驾临我这破落边城,是来欣赏你仙界同僚当年的‘杰作’?”她扬手一指身后那巨大、悲怆的青鸾图腾,“还是……来灭口的?”
“妖王慎言!”沧溟忍不住厉声喝道,“上神亲临,只为查清真相!莫要血口喷人!” 他胯下的雷犀兽感受到主人的怒火和灼华的恐怖威压,焦躁地低吼起来。
“真相?”灼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烈焰蛇瞳中的嘲讽几乎要溢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