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微目不斜视,雪白的袍角拂过光洁的暖玉地面,不染纤尘。他径直走向天帝下首为他预留的尊位,那位置,甚至比几位老牌帝君还要靠前。他落座,银眸低垂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寒气息,仿佛殿内的喧嚣、仙酿的芬芳、诸仙的寒暄,都与他隔绝在两个世界。
天帝昊宸的目光落在玄微身上,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,并未多言,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。
灼华那双烈焰蛇瞳也瞬间锁定了玄微,红唇紧抿,眼神复杂无比。有未消的恨意,有对幼弟的担忧,有对魔族的忌惮,更有一丝……莫名的疑虑?她端起面前琥珀色的妖血酒,一饮而尽,仿佛要压下翻腾的心绪。
“玄微上神法驾亲临,实乃天佑宴之幸!”一位须发皆白、笑容和煦的紫袍老仙君率先起身,举杯相敬,试图打破玄微带来的冰冷气场,“值此魔氛渐起,三界震荡之际,陛下设宴,邀诸天仙神、妖界同道共聚,商议结盟抗魔之大计,实乃高瞻远瞩!老朽提议,共饮此杯,祈愿天佑三界,魔氛尽扫!”
“共饮!天佑三界!”殿内诸仙纷纷举杯应和,气氛稍缓。
玄微却依旧端坐,并未举杯。他那双冰冷的银眸扫过殿内觥筹交错的景象,扫过天帝看似平静的脸,扫过灼华强自镇定的神情,最后,落在大殿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。
那里,墨漓正安静地坐着,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淡青衣裙,手臂上缠着干净的绷带,脸色依旧苍白。她低垂着头,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杯中的仙露,显得异常安静柔弱。与周围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,如同被遗忘在角落的一株小白花。
玄微的银眸微微眯起。她竟也在此?以什么身份?受害者?还是……?
“玄微上神?”紫袍老仙君见玄微未动,笑容有些尴尬地僵在脸上。
天帝昊宸终于开口,声音平稳而威严:“玄微道友清修寡欲,不喜喧闹,心意到即可。”他目光转向灼华,语气转为郑重,“妖王陛下此番亲临,足见诚意。如今魔族异动,弑神凶器图纸竟重现黑市,其心可诛!三界唇齿相依,当摒弃前嫌,同舟共济。不知妖王陛下,对此盟约,意下如何?”
灼华放下酒杯,烈焰蛇瞳直视天帝,声音带着妖族的直率:“陛下所言甚是。魔族乃三界公敌!我妖族虽与仙界……有些龃龉。”她目光扫过玄微,带着一丝冷意,“但在大敌当前,本王亦知轻重!结盟抗魔,我妖族并无异议!只是……”她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锐利,“本王有一事,需在此间问明!”
“妖王请讲。”天帝颔首。
灼华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,猛地射向玄微:“玄微上神!本王幼弟灼炎,身负魔印,神志受控,此事你亲眼所见!本王只问一句,那引动魔印、害我儿灼焱惨死、更令炎儿身陷魔爪的元凶——云烬!此刻何在?他身负蚀心魔蛊,勾结魔族,证据确凿!上神将他囚于寂灭天阙,是欲包庇,还是……另有隐情?!此等魔胎,若不清除,如何安三界之心,结抗魔之盟?!” 她的质问如同连珠炮,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直指核心的锋芒,瞬间将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推向冰点!
殿内瞬间鸦雀无声!所有仙神的目光都聚焦在玄微身上!连天帝的眉头都微微蹙起。
玄微依旧端坐,冰冷的银眸迎向灼华那燃烧的蛇瞳,毫无波澜。他尚未开口,殿内角落却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、柔弱而坚定的反驳:
“不!烬哥哥不是魔胎!他是被冤枉的!”
是墨漓!
她不知何时已站起身,小脸涨得通红,眼中噙满泪水,身体因激动和虚弱而微微颤抖。她指着自己手臂上的绷带,声音带着哭腔,却异常清晰:“妖王陛下!您看看漓儿这伤!是那魔物抓的!若非烬哥哥之前赠予漓儿的护身玉符,漓儿早已命丧魔爪!烬哥哥若真是魔胎,为何要救漓儿?!他又为何会被魔物重创,至今冰封不醒?!那蚀心蛊……那蚀心蛊定是魔族栽赃陷害!神裁刃……神裁刃都验出过……”她似乎想说出并蒂莲,却又猛地顿住,仿佛意识到场合不对,只是急切地辩白着,“烬哥哥他……他对神尊一片赤诚!天地可鉴啊!呜呜……”她说着说着,又委屈地哭了起来,泪水涟涟,显得无助又倔强。
灼华被墨漓这突如其来的反驳和哭诉弄得一愣,随即怒火更盛:“哼!小丫头片子,巧舌如簧!谁知道你那伤是真是假!护身玉符?焉知不是你们串通演戏?!神裁刃?它验出的异象都已被魔气污染!焉能作数?!”
“够了!”天帝昊宸沉声喝道,一股无形的帝威弥漫开来,压下了灼华的怒火和墨漓的哭泣,“今日乃商议结盟抗魔之宴,非是论罪之所!云烬之事,疑点重重,自有公断。玄微道友既将其囚于寂灭天阙,自有其道理。当务之急,是如何应对魔族弑神弩之威胁!”
天帝一番话,看似公允,实则将云烬之事暂时搁置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