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,带着你的子嗣,离开神域。”玄微的声音带着终结的意味,“勿扰清净。”
灼华妖王巨大的身躯在神威下剧烈颤抖,赤红的双目死死瞪着玄微,那里面有滔天的恨,有无尽的悲,更有面对绝对力量时无法反抗的屈辱与绝望。他嘴唇哆嗦着,似乎还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呜咽。
她猛地低下头,不再看那高高在上的神明,只是用那双巨掌,更加小心翼翼、更加温柔地拢紧了怀中那具冰冷残破的小小身躯。仿佛那是她仅剩的、唯一的珍宝。
“……走。”灼华妖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声音嘶哑破碎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寂灭天阙那冰冷的大门,看了一眼门内那素白的身影,眼神复杂得如同淬了毒的岩浆。然后,她抱着孩子的尸骸,猛地转身,赤发在身后甩出一道悲愤的弧线,如同受伤雄狮最后的倔强。
“大王!”獠牙妖将不甘地低吼,目光还死死盯着门槛上那枚染血的玉牌。
“走——!!”灼华妖王的咆哮带着泣血的悲鸣,头也不回,大步离去。沉重的脚步踩在冰晶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,每一步都带着倾尽三江五湖也无法洗刷的恨意。
群妖如同潮水般退去,带着冲天的怨气与不甘,迅速消失在寂灭天阙结界外的茫茫云雾之中。只留下那枚染着暗红血迹的“天枢”玉牌,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门槛上,像一个无声的、巨大的嘲讽。
结界外的妖风煞气迅速消散,寂灭天阙又恢复了它亘古的清冷与孤高。但空气里,那股浓烈的血腥味,那股滔天的恨意,以及那具小小尸骸带来的冰冷冲击,却如同跗骨之蛆,久久不散。
玄微静静地站在门口,银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。他望着妖群消失的方向,背影挺拔孤绝,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冰雕。阳光落在他素白的袍角上,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。
阿元终于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连滚爬爬地躲到一根巨大的廊柱后面,抱着柱子瑟瑟发抖。
墨漓似乎也才从那恐怖的神威震慑中缓过神来,身体一软,彻底倚靠在云烬身上,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,如同抓住唯一的浮木,声音细弱蚊蝇,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:“烬哥哥……太可怕了……那孩子……那玉牌……”
云烬轻轻拍了拍墨漓的背(动作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),温声安抚:“别怕,有尊上在。”他的目光却越过墨漓的发顶,落在玄微的背影上,又缓缓移到门槛上那枚刺目的玉牌上。
他扶着墨漓,缓步上前,走到玄微身侧稍后的位置停下,姿态恭谨。目光扫过那枚玉牌,眉头微蹙,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关切:“尊上,此事……恐怕不简单。天枢营的巡界玉牌在此,若处理不当,恐引发仙妖大战,生灵涂炭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带着一丝忧虑,“赤鬃妖王痛失爱子,恨意滔天,怕是……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玄微没有回头,也没有看那玉牌。他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翻涌的云雾,仿佛要看穿这背后的层层迷雾。片刻后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:“将玉牌收起。此事,本尊自有计较。”
“是。”云烬应道,没有多余言语。他松开扶着墨漓的手,上前一步,弯下腰。修长的手指捻起那枚冰冷的、沾着暗红血渍的玉牌。入手微沉,带着仙玉特有的温润,但那干涸的血迹却如同灼烧般刺眼。蚀心蛊在他接触玉牌的瞬间,传递来一丝极其微弱、混杂在仙灵之气中的……阴冷异样感。很淡,一闪而逝。
云烬眼底幽光微闪,不动声色地将玉牌收入袖中。
他直起身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赤鬃妖王刚才站立的位置。在那被妖王沉重脚步震裂的冰晶地面缝隙里,一小撮赤红色的、如同钢针般坚硬、还带着灼热妖气的鬃毛,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那是妖王悲愤交加时,无意识震落的。
云烬的脚尖,似乎无意间轻轻碰了一下那处裂缝的边缘。一道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妖力波动掠过。
当他收回目光,重新站定在玄微身后时,袖中除了那枚染血的玉牌,还多了一小撮赤红如火的妖王鬃毛。
玄微终于缓缓转过身。银眸扫过惊魂未定的阿元,扫过脸色苍白、依着门框勉强站立的墨漓,最后落在云烬身上,那目光深邃依旧,却似乎比平日更沉凝了几分。
“阿元,清理血迹。”玄微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。
“是……是!尊上!”阿元带着哭腔应道,连滚爬爬地去找工具。
“墨漓,回房静养。”
“墨漓……遵命。”墨漓怯怯地应着,扶着门框,一步三摇地挪向自己的侧殿,背影单薄可怜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只是在转身的瞬间,她那被恐惧泪水模糊的眼底深处,一丝极快、极冷的幽光,如同毒蛇的信子,飞快地扫过云烬收着玉牌的袖口。
“云烬,”玄微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他身上,带着一丝审视,“随本尊入内。”
“是。”云烬垂首应道,姿态恭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