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殿中央,玄微那纹丝不动的背影,如同亘古的冰山。殿内所有的声音——寒风呜咽、小仙童的气音争论、沧溟粗重的喘息、浮黎无声的叹息——都如同细密的蛛网,缠绕着他冰封的神念。
神念深处,那根缠绕着粉色情丝的剑穗,在听到“烬哥哥”、“哭了”这些字眼时,似乎又不安地悸动了一下,粉芒流转。玄微垂在身侧、隐在袍袖中的手,沾染干涸血污的指尖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瞬。那凝固的暗红血迹,如同烙印,灼烧着他的感知。
就在这时!
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叶的铿锵声,由远及近,打破了冰殿死寂的平衡!
一名留守寂灭天阙外围警戒的仙将,满身风尘,铠甲上还带着战斗后的痕迹,脸色凝重地出现在破碎的殿门口。他目光扫过狼藉的冰殿和中央那道雪白的身影,眼中闪过一丝惊骇,但军人的职责让他立刻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
“启禀上神!妖王灼华……率妖族残部,已至天阙结界之外!她……她让末将将此物……”仙将双手高高捧起一个用玄冰封住的玉匣,“……务必亲手呈于上神!她说……说此物……关乎青鸾谷灭族血案真凶!”
“真凶?” 角落里的沧溟猛地抬起头,虎目瞬间爆发出锐利的光芒!他挣扎着想要站起!
浮黎浑浊的老眼也骤然一凝,胖脸上露出凝重之色。
连缩在柱子后面的白芷和阿元都停止了争论,好奇又害怕地探出头。
玄微终于缓缓转过了身。
银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拂动,露出了那张完美却冰冷依旧的脸。那双冻结的银眸,如同两轮深冬的寒月,没有任何情绪地落在仙将手中那个被玄冰封住的玉匣上。他雪白神袍上那大片凝固的暗红血污,在转身的刹那,显得更加刺目惊心。
无形的力量托起玉匣,玄冰封印无声消融,匣盖滑开。
匣内没有光芒万丈,只有一枚巴掌大小、边缘流转着暗淡金色光晕的青鸾翎羽。但这枚金翎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极其古老而沉重的气息,羽根处沾染着早已干涸发黑、却依旧散发着浓烈怨念与血腥气的——陈旧血迹!
正是之前灼华在无归城出示、指控仙界的那枚“铁证”!
然而,这一次,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金翎旁边,一张折叠起来的、质地粗糙的兽皮纸吸引。兽皮纸上,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(极可能是血),歪歪扭扭地勾勒着一幅简陋却触目惊心的图画:
画面中央,是一只巨大的、被无数幽蓝色箭矢(裂穹弩箭)贯穿、正在熊熊燃烧的青鸾!青鸾下方,是化为焦土的山谷(青鸾谷)。而在燃烧青鸾的侧上方,一个极其微小、几乎被忽略的角落,用更细的线条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身影——那身影手中,赫然握着一枚边缘流转着暗淡金光的……青鸾翎羽!这枚金翎的形状、大小,与玉匣中这枚,几乎一模一样!
图画旁边,还有一行更加歪扭、力透纸背、充满了无尽悲愤的血字:
**“凶翎在此!青鸾泣血!贼喊捉贼!其心当诛!”**
轰——!!!
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寒意,瞬间从玄微体内爆发出来!比冰殿本身的寒气更刺骨!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白霜!空气仿佛都被冻结!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 沧溟猛地站起身,虎目圆睁,死死盯着兽皮纸上那个手持金翎的模糊身影,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!“这是污蔑!赤裸裸的污蔑!上神!这定是妖族的毒计!是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玄微的目光,已经从兽皮纸上移开,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落在了玉榻之上,落在了昏迷的云烬身上!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冰冷,而是混合着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审视、被欺骗的暴怒,以及一种……被强行点醒的、冰冷的杀机!
顺着玄微的目光,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过去!
只见云烬因为昏迷而微微敞开的衣襟领口内侧,贴近心口魔符烙印的位置——一枚边缘流转着暗淡金色光晕、形状大小与玉匣中那枚“凶翎”几乎完全一致的青鸾金翎,正静静地别在那里!翎羽的根部,甚至隐隐残留着一丝极其细微、几乎难以察觉的、与兽皮纸上那陈旧血迹同源的暗红痕迹!
嗡!
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!
“凶翎!是那枚凶翎!” 沧溟的怒吼如同受伤的野兽,他指着云烬领口,目眦欲裂,“证据确凿!他就是屠杀青鸾族的凶手!他就是魔尊的爪牙!他接近上神,就是为了污化神格,颠覆仙界!上神!此獠绝不可留!请上神下令!末将这就将他碎尸万段!” 他挣扎着提起断剑,杀意沸腾,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扑过去!
“不……不会的……” 柱子后面的白芷小脸煞白,下意识地喃喃,他看着玉榻上那个安静昏迷、脸色苍白的身影,又看看那枚刺目的金翎,小小的脑袋根本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、颠覆性的指控。
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