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痛快!痛快!”月老捋着胡子,满足地打了个酒嗝,眼神有些迷离地望向穹顶流转的星辉,“云烬小子啊,你是不知道,老夫这差事,看着风光,管着三界姻缘红线,实则苦啊!牵对了是应该,牵错了挨骂不说,还得被那些痴男怨女追着打!哪有你这跟在尊上身边逍遥自在?尊上待你,那真是不一般呐!”
他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醉意和八卦的兴奋:“哎,你跟老夫透个底,尊上……是不是真对那新来的小仙,那个叫墨漓的丫头,有点……嗯?”他挤眉弄眼,胖手比划着,意思不言而喻。
云烬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,脸上温和的笑意不变,眼底却瞬间结了一层寒冰。蚀心蛊传递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和冰冷的杀意,被他强行压下。他垂下眼帘,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,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困惑:“月老前辈说笑了。尊上心怀苍生,待墨漓姑娘,与待阿元,待烬,并无二致。皆是……平等垂怜罢了。”他刻意加重了“平等”二字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。
“平等?”月老嗤笑一声,胖脸上满是不信,借着酒劲摇头晃脑,“得了吧!老夫牵了几万年红线,这点眼力还没?那丫头看尊上的眼神,啧啧,水汪汪的,跟小鹿似的,藏着钩子呢!尊上虽清冷,但也不是木头!那日她打翻茶盏,尊上不还用神力托住了没烫着她?还有她绣的那方帕子……嘿嘿……”他笑得意味深长。
云烬的心猛地一沉!帕子!墨漓绣的那方暗藏魔族符的帕子!玄微果然……收了?还……用了神力?
蚀心蛊的搏动骤然加速,一股混杂着暴虐与冰冷的怒意几乎要冲破胸膛!他强行维持着表面的平静,握着酒杯的手指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,杯中的酒液漾开细微的涟漪。
“哦?帕子?”云烬的声音听不出异样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,“烬倒是不知。尊上……收了墨漓姑娘的帕子?”
“可不是嘛!”月老浑然不觉,又灌了一口酒,咂着嘴,“就前两日,老夫来找尊上论……呃,请教星辰运转之理,亲眼看见那丫头扭扭捏捏递了块帕子过去,绣得还挺精致!尊上虽没说什么,但也没拒绝不是?就那么……嗯,收进袖子里了!”他模仿着玄微收帕子的动作,胖乎乎的手指做了个“拢入袖中”的手势。
收进袖中……云烬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方被玄微折成方胜、压入《神魔志异》中的绣帕!果然是收了!不仅收了,还……珍藏了?!一股混杂着妒火、杀意和被背叛感的冰冷怒焰,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紧了心脏!蚀心蛊发出尖锐的嘶鸣!
“说起来,”月老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云烬瞬间冰冷的气息,自顾自地捋着胡子,望着星辉,眼神有些迷离地陷入回忆,“那丫头身上的气息……总让老夫觉得有点……嗯,似曾相识。不是相貌,是那种感觉……飘忽不定,带着点……冷飕飕的甜腻?像什么呢……”他皱着眉,努力在酒意中搜寻着记忆的碎片。
云烬猛地抬起眼,目光如电,紧紧锁住月老!气息!月老感应到了墨漓身上的异常气息?!
“啊!对了!”月老猛地一拍大腿,白胡子都抖了三抖,小眼睛瞪圆,带着一丝惊疑不定,“想起来了!像……像很久很久以前,老夫在冥府忘川边上,见过的一种花!叫什么来着……彼岸昙!对!就是彼岸昙!”
彼岸昙?云烬眉头微蹙,这名字有些陌生。
“那玩意儿邪性得很!”月老的声音压低,带着一丝后怕,“只在忘川最污秽的岸边生长,靠吸食亡魂的怨念为生!开的花倒是漂亮,血红血红的,异香扑鼻,闻着甜腻腻的,能让人心神恍惚,做尽美梦!但靠近了细闻,那香气深处,就透着一股子……一股子能把魂儿都冻僵的阴冷死气!跟那丫头给人的感觉,像!真像!”他打了个酒嗝,胖脸上满是笃定,“甜腻腻的外表,里头藏着能冻死人的阴寒!错不了!”
彼岸昙!吸食怨念!甜腻异香!深藏阴寒死气!
月老这醉醺醺的描述,如同一道惊雷,瞬间劈开了云烬心中的迷雾!
墨漓!她那楚楚可怜、甜美柔弱的外表下,隐藏的正是这种致命的阴寒魔气!她就像那忘川岸边的彼岸昙,用甜美的香气吸引猎物,内里却是致命的毒!
蚀心蛊的冰冷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!云烬强行压下,脸上却无法再维持完美的平静,一丝极冷的戾气在眼底一闪而逝。
“彼岸昙……”云烬喃喃重复,声音低沉,“倒是……贴切。”他端起酒杯,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。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,却浇不灭心头那越烧越旺的毒火。
“是吧!老夫就说……”月老得意地捋着胡子,还想再说,却见云烬忽然站起身。
“月老前辈,多谢您的酒,也多谢您……解惑。”云烬的声音恢复了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笑意,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如同冰面上的浮光,“夜色已深,前辈也早些歇息。烬……也该告退了。”
“哎?这就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