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眼神,复杂到了极致!
有滔天的恨!有无尽的悲!有被挑衅的暴怒!但更多的……是一种被瞬间击中内心最柔软处的、巨大的茫然与……挣扎!
她看到了什么?
那个高高在上、被她指控为杀害亲子、逼死老狐的冷酷仙神,在生死关头,没有反击,没有防御,甚至没有看她这个威胁最大的仇敌一眼,而是……分出了一缕神力,安抚了一个与他毫无关系、甚至仇视他的妖族幼崽?
这举动,是如此的不合常理!如此的……荒谬!却又如此的……直击心灵!
玄微缓缓收回了手指,指尖那缕微光悄然隐没。他的动作依旧带着那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。他依旧没有看灼华,银色的眸子缓缓扫过地上那两具冰冷的尸体,最终落回赤鬃妖王那僵直如山、表情扭曲的巨大身躯上。
“灼华”玄微开口了。声音不再是穿透性的清冷,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承受着巨大压力的低沉沙哑,如同被重物摩擦过的冰面。“本尊再说一次。此事,本尊必查。三日之期未至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压过了妖风的呜咽,压过了幸存妖族粗重的喘息。每一个字,都像沉重的冰坨砸在灼华的心上。
“若你此时动手,”玄微的目光终于转向赤鬃,那双银眸深处,不再是绝对的漠然,而是翻涌着一种灼华从未见过的、冰冷到极致的疲惫与……一丝隐晦的警告,“死的,不会是本尊。”
他的目光,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些被他的威压禁锢、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幸存妖族,扫过那个被安抚下来、眼神懵懂的小狐女。
威胁!赤裸裸的威胁!
但这威胁,不是基于力量,而是基于……她灼华的软肋!基于她对这些残存子民的责任!
灼华妖王巨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!那僵在半空的巨掌上,赤红的妖力疯狂地明灭闪烁,如同她内心激烈到极致的挣扎与煎熬!杀?还是不杀?
杀了眼前这仙神,固然能泄心头之恨!但代价呢?自己或许能拼个重伤,但这些残存的、毫无反抗之力的族人呢?还有自己那刚刚失去父亲、惊魂未定的小孙女呢?玄微的话绝非虚言!她若动手,玄微或许会伤,但这些族人,绝对会在那恐怖的神威碰撞下灰飞烟灭!
不杀?杀子之仇!灭亲之恨!老狐临死前的指控犹在耳边!这口气,如何咽得下?!
“啊——!!!”灼华妖王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、如同困兽般的咆哮!那咆哮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恨意、无边的悲恸和无法抉择的绝望!
轰!!!
她猛地将那只凝聚了焚天妖力的巨掌,狠狠拍向了自己身侧的空地!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!
大地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!狂暴的赤红妖力如同失控的岩浆洪流,瞬间将那片空地连同几棵巨树彻底吞噬、汽化!留下一个深不见底、边缘流淌着暗红熔岩的巨大深坑!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泥土和木屑的焦糊味,席卷了整个空地,吹得众妖东倒西歪!
宣泄!这是无法对仇敌发泄的、只能毁灭自身的狂暴宣泄!
一掌过后,灼华妖王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巨大的身躯微微佝偻,赤红的双目失去了焦距,只剩下无边的痛苦与茫然。掌心那狂暴的妖力缓缓散去,只留下缕缕青烟。
玄微静静地看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只有云烬敏锐地捕捉到,在灼华那毁天灭地的一掌拍向地面而非他的瞬间,玄微负在身后的、掩在宽大袍袖下的右手,极其轻微地放松了一丝。那紧握的拳心,似乎有冰屑无声滑落。
“滚。”灼华妖王的声音嘶哑破碎,如同砂石摩擦,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死寂。她没有再看玄微,也没有看地上的尸体,只是踉跄着转过身,对着那些幸存、惊魂未定的族人,声音低沉而绝望:“带上……阿公和阿山……我们……走。”
幸存的妖族如同大梦初醒,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惧和更深的茫然,手忙脚乱地抬起老狐妖和年轻狐妖的尸身,搀扶着伤员,簇拥着那抱着小狐女的妇人,如同战败的溃兵,沉默而迅速地退入浓密的森林深处。临走前,几个年轻的妖族回头望向玄微的眼神,依旧是刻骨的恨意,却也掺杂了一丝无法理解的复杂。
灼华妖王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自己亲手轰出的、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巨大深坑,又缓缓抬起眼,目光越过深坑,落在玄微身上。那眼神,不再有疯狂的杀意,只剩下一种被抽空了灵魂般的、沉重的疲惫和……一种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探究。
“玄微……”她嘶哑地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淹没,“记住你的话。三日。若不能给我灼华一个交代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但那未尽之言中蕴含的毁灭之意,比刚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