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脸色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,苍白得如同透明的水晶,唇色淡得几乎消失。眉心那道裂痕,在剧烈的咳嗽下,似乎又清晰了一分,隐隐有细微的冰蓝与灰黑交织的光芒透出。周身强行压制的紊乱气息再次翻涌起来,带着一种重伤未愈的虚弱和……更深沉的疲惫。
赤燎眼中的狂暴怒火,在看到那滩诡异鲜血的瞬间,如同被冰水浇淋,骤然熄灭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。他死死盯着玄微掌心那滩冰蓝灰黑交织的血,又看向他苍白如纸的脸和眉心那道刺目的裂痕,巨大的拳头缓缓松开,虬结的肌肉松弛下来,周身沸腾的妖气也如同退潮般收敛。
“你……” 赤燎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和……忌惮,“你受伤了?在冥界?那恶念……”
玄微缓缓握紧染血的手掌,将那诡异的血迹攥入掌心。他抬起眼,银眸中血丝隐现,目光却依旧冰冷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,看向气势陡落的赤燎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拆吾天阙?”
他微微勾起唇角,那弧度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凭你此刻?”
赤燎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!古铜色的脸上肌肉抽搐,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实力、又被对方重伤之躯轻视的屈辱与无力感。他死死咬着牙,腮帮子鼓起,赤红的双目中怒火与忌惮交织,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阴鸷。
他死死盯着玄微,又狠狠剜了一眼偏殿的方向,仿佛要将那扇门和门后的人烙印在灵魂深处。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咆哮,充满了不甘与怨毒。
“好!好一个玄微上神!” 赤燎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,每一个字都淬着毒,“今日之事,老子记下了!这小崽子……还有青鸾谷的血债……老子迟早会连本带利讨回来!你护得了他一时,护不了他一世!”
他猛地转身,宽大的暗青披风带起一股炽热的腥风。
“我们走!” 一声怒喝,赤燎魁梧的身影化作一道狂暴的赤色妖风,裹挟着冲天的怨气与不甘,瞬间冲出了寂灭天阙的主殿,消失在天际翻滚的云层之中。
殿内狂暴的妖气威压骤然消散,只剩下冰冷的死寂和那若有似无的血腥味、阴冷气息混杂在一起,令人作呕。冰晶穹顶的符文流转渐渐平复,青莲的清辉重新亮起,却再也无法驱散殿内沉甸甸的压抑。
玄微依旧站在原地,染血的手缓缓松开,掌心空无一物,那诡异的血迹仿佛从未存在。他微微阖上眼,眉宇间那深沉的疲惫再也无法掩饰,身形似乎也佝偻了一分。良久,他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冰寒白雾的气息,转身,步履比来时更显沉重,走向内殿深处。那扇流转着繁复符文的大门无声滑开,又在他身影没入后悄然合拢。
偏殿内。
云烬靠在冰冷的玉壁上,腕间涂抹了厚厚一层“冰魄凝神膏”,那灼烧般的剧痛已被膏药的冰寒之力暂时压制下去,只余下阵阵麻木的刺痛和皮肤下青金色妖纹残留的、如同烙印般的滚烫感。阿元蹲在一旁,小脸煞白,大气不敢出,手里还攥着沾了药膏的玉片。
殿外那惊心动魄的对峙,赤燎狂暴的咆哮,玄微冰冷的回应,以及最后那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……一字不漏地穿透门扉,清晰地传入云烬耳中。
蚀心蛊在胸腔深处缓慢地搏动,传递的不再是单纯的渴望,而是混杂了惊悸、亢奋与更深沉冰冷的算计。
青鸾谷……灭族血仇……璇玑卫……
妖王赤燎的滔天恨意,如同一条淬毒的锁链,瞬间将他死死捆缚!原来这具残躯背负的,不仅仅是卑微和流离,更是浸透了全族鲜血的滔天冤债!仙界……璇玑卫……玄微那“似曾相识”的漠然……这一切都像冰冷的刀子,狠狠剜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!
然而,更让他灵魂颤栗的,是玄微最后那无法掩饰的虚弱!那诡异的冰蓝灰黑之血!那眉心的裂痕!还有那句冰冷的“凭你此刻?”背后透出的强弩之末!
神明……真的受伤了。伤得很重。重到连妖王赤燎的威胁,都只能用言语恫吓来逼退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杂着心疼(对那虚弱)、快意(对神明的坠落)和更强烈占有欲的复杂情绪,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云烬的心脏。神明越是脆弱,那坚不可摧的神座便越是摇摇欲坠!他距离将神明拉下神坛的目标,似乎……更近了?
蚀心蛊发出满足的低鸣。但云烬的眼神却冰冷如渊。赤燎的威胁犹在耳畔,妖界的仇恨如同悬顶之剑。他需要力量!需要更快地靠近神明,汲取力量!也需要……转移视线,制造混乱,为自己争取时间!
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计划,在他脑中迅速成型。
他缓缓睁开眼,看向一旁依旧惊魂未定的阿元,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苍白虚弱的笑容,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:“阿元……多谢你。我……我好多了。”
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