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抗是徒劳的。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农夫试图抢夺镰刀抵抗,瞬间就被疾驰而过的骑兵用长矛捅穿胸膛,像破麻袋一样甩飞出去,鲜血喷洒在金黄的稻穗上,格外刺眼。他们的家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,随即被士兵粗暴地拖拽、捆绑。男人被打上沉重的木枷,女人和孩子被绳索串成一串,像牲口一样驱赶着前进。整个富饶的田野,顷刻间变成了屠宰场和奴隶市场。丰收的喜悦被碾碎在地,只剩下绝望的哭嚎、叛军的狞笑和战马的嘶鸣交织在一起,奏响了地狱的序曲。
富庶的吴郡(苏州),历来是江南雄城。它城墙高厚,护城河宽阔,本非轻易可下。然而,台城沦陷、皇帝身死的消息早已击碎了守军和官吏的抵抗意志。
当侯景手下悍将宋子仙率领的叛军主力兵临城下时,看到的不是严阵以待的守军,而是城门大开!城内一片死寂!一位官员带着几个瑟瑟发抖的随从,捧着象征郡守权力的印绶,跪伏在城门吊桥旁。
“罪……罪臣柳晖,率吴郡阖城官民……恭……恭迎王师……”自称郡守的柳晖头也不敢抬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他身后的官员们更是面无人色,抖如筛糠。
宋子仙骑在高头大马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摇尾乞怜的官吏,脸上露出极度鄙夷和残忍的狞笑:“哈哈哈哈!好!识时务!”他猛地一挥手,“弟兄们!进城!吴郡,是咱们的了!”
叛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,发出震天的欢呼,潮水般涌入这座不设防的城池。短暂的死寂瞬间被打破。恐惧的尖叫声、砸门声、翻箱倒柜声、叛军兴奋的咆哮声顿时响彻全城!
宋子仙策马缓缓入城,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紧闭的门户和窗户后面无数双惊恐的眼睛。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在享受这座富庶城池的气息。“传本将军令!”他声音冷酷,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街道上,“全城富户,所有官仓、府库、商号!限一日之内,将金银、布帛、粮米全数交出!胆敢私藏一钱一粮者……”他故意顿了顿,猛地拔出腰间弯刀,阳光下刀锋闪烁着刺骨的寒光,“杀无赦!全家连坐!曝尸三日!”
命令如同死亡的判决书,瞬间传遍城内每一个角落。叛军士兵踹开一家家紧闭的大门,如狼似虎地冲进去翻找、劫掠。稍有迟疑或反抗,便是雪亮的刀锋劈下。哭喊哀求声、打砸抢夺声、惨叫咒骂声在街巷间此起彼伏。仅仅一天一夜,这座江南繁华的象征,就被洗劫一空。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、绫罗绸缎被装上大车,源源不断地运往建康,献给他们的“宇宙大将军”侯景。
然而,劫掠并未停止。当财富被搜刮殆尽,饥饿这把更锋利的屠刀,开始在阴暗角落里无声地举起。
十天后,吴郡城彻底变了模样。街道上垃圾遍地,污水横流,散发着腐臭。曾经热闹的集市空无一人,只有几只野狗在翻找着垃圾堆里可能残留的食物残渣。抢不到粮食的叛军士兵开始在城内游荡,眼神如同饿狼般在行人身上扫视,尤其是那些因饥饿而步履蹒跚的孤身之人。
太守府后院一处阴暗的偏房。一个穿着破旧绸衫、曾经可能是小吏的男人,蜷缩在角落里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布包裹。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醉醺醺的咒骂。男人惊恐地睁大眼睛,身体剧烈颤抖。
“砰!”门被粗暴地踹开。两个提着刀、满脸酒气的叛军士兵闯了进来,目光瞬间锁定在男人怀里的包裹上。
“老东西!藏的什么?交出来!”一个士兵上前,一脚踹在男人身上。
“军爷……军爷饶命啊!”男人死死护住包裹,那是他最后一点米糠,“就……就这点救命粮了……家里孩子快饿死了……”
“去你娘的!”另一个士兵不耐烦了,挥刀就砍!刀光一闪,男人惨叫一声,抱着包裹的手臂齐肘而断!
包裹掉在地上,散落出灰黑色的米糠。断臂的男人在地上痛苦翻滚,鲜血喷涌。
动手的士兵看都没看断臂的男人,弯腰抓起沾血的米糠,贪婪地塞进嘴里咀嚼,含糊不清地对同伴说:“妈的……总比啃树皮强点……这老东西看着也没几两肉……待会儿处理了,别浪费……”
这一幕,在吴郡、在吴兴、在会稽,在无数被叛军占据的城镇和乡村,夜复一夜地上演。饥饿吞噬了最后一丝人性。最初的劫掠者,最终沦落到以同类为食粮。昔日“烟柳画桥,风帘翠幕”的江南水乡,沦为人间地狱。宋子仙甚至纵容部下,将无法交粮的百姓直接当作“军粮”掳走,美其名曰“充寨食”。
与吴郡的轻易陷落不同,吴兴(湖州)太守张嵊,却是个硬骨头。
“将军!叛贼郭元建部前锋已至城外三十里!”
“将军!城中……城中粮草仅够十日之用!”
“将军!建康已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