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卷过城头,吹得“韦”字大旗猎猎作响。韦孝宽停下脚步,手抚摸着冰冷的、布满刀劈斧凿痕迹的古老墙砖,指尖传来粗砺而坚实的触感。他没有立刻回答属下的忧虑,目光缓缓扫过城外那令人窒息的景象,最后落在身边一张张年轻或沧桑、却都写满紧张和忧虑的脸上。
压力,如同城外集结的敌军一样沉重。玉壁是孤城!宇文丞相的主力远在关西,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来援。他韦孝宽,和他麾下这几千儿郎,就是这座孤城唯一的指望。失守,意味着河东门户洞开,高欢铁骑将再无阻碍,直扑关中!沙苑的胜利果实可能就此葬送!
一股巨大的责任感,如同磐石,重重压在他的心头,几乎让他喘不过气。但他知道,自己绝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。他是主心骨!他若乱了,军心顷刻瓦解!
韦孝宽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那寒气似乎能让人头脑更加清醒。他转过身,面向王思政和周围的将士们,脸上非但没有恐惧,反而浮现出一丝沉着而坚定的微笑,那笑容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。
“王将军,诸位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、平稳,穿透了呼啸的风声,传入每个人的耳中,“兵多是高欢的优势,也是他的劣势。”
众人愕然,不解其意。
“十几万人马,人吃马嚼,每日耗费粮草如山!他高欢,耗得起多久?”韦孝宽的目光锐利起来,“玉壁城小,反而不利于他大军施展!至于器械?”他拍了拍身边坚实的城墙,“再犀利的攻城锤,也得靠近城墙才能施展威力!再坚固的云梯,也得竖起来才能爬!”
他的目光扫过城墙内外,仿佛在审视着一件件可以利用的武器:“我们脚下这座城,就是我们最大的依仗!城墙、壕沟、城头的每一块砖、每一片瓦,甚至城里的每一位父老乡亲,都是我们的武器!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转坚,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:
“传令三军及城中百姓!玉壁,就是我们所有人的生死之地!没有退路!只有一途——”
他猛地拔高声音,如同金石交击,响彻城头:
“同心戮力,死守孤城!拖!拖到他高欢粮尽!拖到他士卒疲惫!拖到他……自己退兵!”
“死守孤城!死守玉壁!”城头上短暂的沉寂后,爆发出震天的回应!韦孝宽那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,以及清晰指出的“拖”字诀策略,如同一颗定心丸,瞬间驱散了弥漫在将士们心头的巨大恐慌。希望,在绝望的土壤里悄然萌发。既然退无可退,那就背城借一,拼死血战!让这座小小的玉壁,成为埋葬高欢野心的巨大坟场!
十月,寒风凛冽。
高欢庞大的战争机器,终于开动了。震天动地的战鼓擂响,如同大地的心跳。东魏军的第一波攻势,如同汹涌的海啸,猛扑向玉壁城墙!
无数士兵推着巨大的攻城锤(冲车)和顶部设有防护木屋的移动箭塔(临车、巢车),在漫天箭雨的掩护下,向着城墙和城门缓缓逼近。更令人心悸的是,东魏军开始在玉壁城外,尤其是相对薄弱的北城和西城方向,就近取土,堆筑一座座如同小山般高大的土台(土山)!这些土山的高度,甚至超过了玉壁的城墙!一旦完成,东魏的弓箭手就能在上面居高临下,将致命的箭雨倾泻到城内每一个角落!守军将再无藏身之地!
玉壁城头,箭矢如同飞蝗般“嗖嗖”落下,钉在盾牌上、城垛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咄咄”声。礌石呼啸着砸下,带起一片片血花和惨叫。韦孝宽身披重甲,亲临最危急的北城墙督战。他看着城外那几座正以肉眼可见速度“长高”的攻城土山,眉头紧锁。
“使君!土山太高了!我们的箭射不上去,他们的箭却能覆盖城墙!这样下去,兄弟们站都站不住啊!”一个满脸烟灰的校尉焦急地喊道。
就在这时,“嗤啦”一声厉啸!一块巨大的、被东魏投石机(抛车)抛射过来的礌石,带着可怕的动能,狠狠砸在北城一座城楼侧面的女墙上!“轰隆!”碎石飞溅!坚固的夯土女墙竟被砸塌了一大块!躲在后面的几名士兵瞬间血肉模糊,惨不忍睹!周围的士兵脸色煞白,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眼中充满了对那从天而降、无法抵挡的巨大石弹的恐惧。
巨石破空的尖啸和士兵的惨嚎,如同重锤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。城头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压抑。
韦孝宽瞳孔猛地一缩,心念电转!被动挨打,坐视土山建成,只有死路一条!必须想办法抵消敌人的高度优势!还有这该死的礌石!
他的目光急速扫视城头,掠过那些用于支撑遮阳挡雨的布幔架子……突然,一个大胆到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蹦了出来!
“快!”韦孝宽猛地指向城头上那些存放备用布幔等杂物的角落,语速极快地下令:“立刻拆卸所有能用的木杆!把仓库里所有的布匹、帐幕,哪怕是被褥!都给我搜集起来!要结实厚密的!快!”
命令传达得飞快。士兵和民夫们虽不明所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