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!”破六韩拔陵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,浓眉瞬间拧成了疙瘩,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!“柔然?他们不是刚抢完退走吗?怎么会…怎么会这个时候…”他瞬间明白了!一个恐怖的念头击中了他!
“洛阳!是洛阳那帮狗皇帝狗太后!”他几乎是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带着滔天的恨意!“他们…他们竟然引狼入室!用柔然人来对付我们!”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悲愤冲击着他的胸膛。他们这些守边将士,祖祖辈辈抗击柔然,流干了血泪。如今,他们反抗压迫,朝廷却把曾经蹂躏他们的仇敌请了回来!
“大王!柔然人太多了!全是精骑!我们留在怀荒、沃野看守根基的兄弟…顶不住了!”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破六韩拔陵猛地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中已布满血丝,只剩下决绝的火焰。“传令!放弃沃野、怀荒!所有能动的,向南!向武川方向集结!快!”他清楚,柔然骑兵的机动性和凶残,在空旷的草原上,他这支成分复杂、缺乏补给、后方不稳的大军,根本无法抗衡!固守,只有死路一条!唯一的生机,就是向南,跳出柔然的包围圈,进入地形相对复杂、汉人聚集区更多的河北地带,寻求生机!
撤退的命令下达了。但撤退,对于一个刚刚聚合起来、指挥体系尚未完全成熟、又带着大批老弱妇孺的庞大联军来说,无异于一场灾难。
恐慌像瘟疫般蔓延开来。
“柔然狼来了!快跑啊!”
“往南!往南跑!”
“粮食!粮食带不走了!”
“孩子!我的孩子在哪?”
哭喊声、尖叫声、牲畜的嘶鸣声、丢弃辎重的撞击声响成一片。原本还算有序的庞大队伍瞬间陷入了失控的混乱。柔然骑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,在混乱的队伍外围不断游弋、切割、袭击,每一次冲锋都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和飞溅的血花。他们不急于一口吞下,而是像驱赶羊群一样,将惊恐的义军民众拼命向南驱赶,消耗他们的体力,瓦解他们的斗志。
破六韩拔陵心如刀绞。他骑着那匹伴随他起事的黑色战马,在混乱的队伍中左冲右突,声嘶力竭地怒吼着,试图维持秩序:“不要乱!不要慌!结阵!结阵向南!”他那柄标志性的大铁戟上,已经沾满了柔然骑兵的鲜血。但个人的勇武,在这场巨大的溃乱洪流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他回头望去,曾经被他解放的沃野、怀荒方向,浓烟滚滚,那是柔然人在焚烧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据点,掳掠他们仅有的牲畜和粮食。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巨大的悲怆,几乎将他淹没。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困在泥沼中的雄狮,空有撼山之力,却无处施展。他看着身边一张张充满恐惧、疲惫和茫然的脸庞,心在滴血:南下,真的是生路吗?
五原悲歌:元渊的利剑与二十万人的绝境
义军残部在柔然骑兵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驱赶和袭扰下,艰难地、混乱地向南跋涉。饥饿、疲惫、疾病和不断的伤亡,像毒蛇般啃噬着这支曾经意气风发的队伍。曾经的“真王”旗号,在凄风苦雨中显得黯淡无光。
终于,他们看到了希望——五原郡(今内蒙古包头西)的轮廓。渡过前方的河流,再往东,就是相对富庶、地势也利于防守的河北地区了!破六韩拔陵疲惫不堪的心中,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。只要过了河,收拢溃兵,守住河岸,凭借二十万之众,未必不能重整旗鼓!柔然人深入汉地,必然怯懦。
然而,他并不知道,一张更为致命的罗网,早已在五原附近悄然张开。
广阳王元渊,这位在北魏宗室中以沉稳善战着称的亲王,早已奉洛阳密旨,率领数万精锐的中央禁军,日夜兼程,如同最耐心的猎手,悄然抵达预设战场。他选择的伏击点,就在义军南渡黄河必经的一片开阔河谷地带,地势略高,草木茂盛,便于隐蔽和冲锋。
当斥候将破六韩拔陵主力即将抵达渡口的消息传来时,元渊正独自站在山顶一块巨石上,眺望着远方蜿蜒如疲惫长蛇般的义军队伍。夕阳的余晖将他身上的明光铠染上一层冰冷的金色。他面容沉静,眼神锐利如鹰,没有丝毫宗室的浮华,只有军人的冷峻。
“王爷,贼军疲惫至极,阵型混乱不堪,正是千载难逢之机!”副将按捺不住兴奋,低声请命。
元渊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目光深邃地看着河谷中那支庞大而狼狈的队伍。他看到了衣衫褴褛的士兵,看到了骨瘦如柴、步履蹒跚的妇孺,看到了拉着破车、上面蜷缩着奄奄一息老人的景象。这哪里是那支让洛阳震动的“虎狼之师”?分明是一群被饥饿、恐惧和绝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流民!
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在元渊眼底闪过。他比洛阳那些深宫里的贵人更了解边镇。这些所谓的“叛贼”,大多曾是戍卫边疆、抵御柔然的将士和他们的家眷。朝廷的苛政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