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妖卒一个激灵,酒醒了大半,脸色煞白,不敢再言,低头默默干活。
飞虫将这一切听在耳中,心中寒意渐生。这玄英洞,哪里是什么妖魔洞府,分明是一座运转精密、等级森严、冷酷高效的信仰榨取工厂!
从金平府的“灯政司”摊派征收,到这里的“信力熔炉”提炼加工,再到炼成的“功德金砖”向上进贡……
一条完整的、血腥的、披着神圣外衣的剥削链条,已然运转了三百年!
三妖不仅是执行者,更是这套秩序的维护者和既得利益者。
而金平府的百姓,乃至这些底层小妖,都是这条链条上被榨取、被消耗的资源!
悟空心中怒火升腾,却强行按捺。
此刻师父还在三妖手中,不宜打草惊蛇。
他操控飞虫,悄无声息地退出“信力熔炉”洞窟,沿着来路返回,准备先与师父汇合,再图后计。
而此刻,玄英洞大殿前的辩论,也到了紧要关头。
辟寒大王见唐僧沉默不语,以为其理屈,语气放缓,却更带压迫:
“圣僧,我知你心怀慈悲,见不得百姓受苦。然世间之道,有得必有失。金平府得三百年安稳,失些财物,有何不可?此乃古约,亦是天道。
我兄弟亦是依约行事,维系平衡。你今日若愿皈依,与我等一同参悟这平衡大道,共治此方,共享香火,岂不胜过你万里跋涉,去求那虚无缥缈的真经?”
“皈依?”唐僧抬起头,眼中最后一丝动摇已被坚定取代,清澈的目光直视三妖,一字一句道,
“贫僧所皈依者,乃我佛如来,乃慈悲正道,乃众生平等。尔等所行,假佛之名,役使生灵,榨取膏血,以恐惧维系虚假秩序,此乃魔道,何谈大道?
古约若是不公,便当破之!天道若是不仁,便当问之!尔等所谓平衡,不过是在百姓累累白骨之上,搭建的虚假安稳!此等秩序,贫僧,不认!我佛,亦不认!”
“冥顽不灵!”辟暑大王怒喝,眼中赤光一闪,洞窟内温度骤升。
辟寒大王却抬手制止了他,看着唐僧,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似有惋惜,又似嘲讽。
“既然如此,”辟寒大王声音转冷,“那便请圣僧暂留我玄英洞,好生看看,你口中那该破的古约,该问的天道,究竟是何模样。
也让你看看,没有我兄弟维系,金平府会变成何等模样!带走,好生招待唐长老!”
几名妖卒上前。
唐僧并未反抗,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这三只自诩为秩序维护者的犀牛精,任由他们押着,向洞窟深处走去。
他心中已明了,此妖之恶,不在食人血肉,而在诛心,在以秩序之名行掠夺之实,并以长久时光将其合理化。
此等妖魔,比那白骨夫人、金角银角之流,更加难以对付,因其毒已深入骨髓,渗入规则。
飞虫悄然落回唐僧袖中。悟空的神念传来一丝波动,带着森然杀意与前所未有的凝重:
“师父,且忍耐片刻。这窝妖怪,还有他们背后的上头,老孙定要揪出来,连根拔起!”
玄英洞,依旧在它精密地运转着。
……
孙悟空自玄英洞脱出毫毛分身,本尊早已按捺不住胸中那口恶气。
师父身陷魔窟,与那三只披着佛皮、满口规矩与秩序的犀牛精虚与委蛇;
洞中那精密冰冷如作坊般的信力熔炉,那麻木运转的小妖,那功德金砖背后若隐若现的黑手……
一切,都像毒藤般缠绕在他心头,越收越紧,几乎要炸裂开来。
他不再满足于窥探,那熊熊怒火与搅个天翻地覆的本性,冲破了所有权衡。
“师父既被掳,老孙岂能坐视那仨孽畜安然稳坐洞府?” 他心中发狠,金睛喷火,不再犹豫,身形一晃,真身已至玄英洞上空。
但见这青龙山妖洞,黑石垒砌,阵法森严,妖气与那诡异的香火信力混杂,凝成一片沉甸甸的暗金色雾霭,将山谷笼罩。
巡逻妖兵盔甲鲜明,队列齐整,俨然妖国军营。
“好个魔窟!今日便叫你认得老孙手段!” 悟空厉啸一声,不再隐匿行迹,掣出如意金箍棒,迎风一晃,碗来粗细,丈二长短,照着那玄英洞最巍峨的正殿殿门,搂头便是一棒!
“轰——!!!”
只听得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,那以黑曜石混合精铁铸就、刻满防护符文的沉重殿门,如纸糊泥捏般炸裂开来!
碎石断铁迸溅,烟尘冲天而起,洞府内外警报妖铃凄厉长鸣,无数妖兵从四面八方涌出,惊骇地望着空中那尊金光缭绕、煞气冲天的身影。
“何方狂徒,敢犯我玄英洞!” 辟寒大王怒喝声自殿内传出,三道身影疾飞而出,正是现了本相的三只犀牛精。
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