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可不是我强掳来的。昨夜钟响,不过是些无聊的把戏。真正引他们来的,是他们自己心里那点……见不得光的念头。”
她看着玄奘骤然收缩的瞳孔,笑意更深:“你猜,他们为何而来?慧静年少,好奇我这女菩萨究竟生得何等模样;
了尘贪财,惦记着我那箱并不存在的月光绡;
慧明暴躁,想来看看我这祸水是否又在作妖;
了缘阴郁,觉得我与他一般,同是这世间的弃物;
悟苦难怨,想来向我这可怜人倾吐他的不幸;
觉性思亲,在我身上,或许看到了他家乡姐妹的影子……
他们各自怀着心事,被那钟声一惊,又被我故意放出的一缕气息所引,便一个接一个,像闻到蜜糖的苍蝇,自己寻到了那柴房后窗,自己……踏进了我的宴席。”
她的话,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一下下凿在玄奘的心上,也凿在刚刚赶到附近、恰好听到这番话的镇海方丈和了空等人耳中。
方丈猛地捂住胸口,踉跄后退,被了空死死扶住,脸上再无一丝血色,只有一片绝望的死灰。
“所以啊,圣僧,”老鼠精的声音变得轻柔,如同情人的耳语,却带着剧毒,“你说,是他们害了自己,还是你那不合时宜的‘慈悲’,害了他们?你将我这‘风’引入你那本就千疮百孔的‘禅林’,可曾想过,这风,会吹熄哪些本就摇曳欲灭的‘心烛’?”
“你住口!妖孽!休要颠倒黑白,蛊惑人心!”沙僧怒喝,降妖宝杖已横在身前。
猪八戒也举起钉耙,怒目而视,只是眼底深处,还残留着一丝后怕——若那日自己没有贪看美色,而是坚定站在大师兄一边……
孙悟空自始至终,面无表情地听着。
直到此刻,他才缓缓抬起金箍棒,指向老鼠精,声音平静,却蕴含着撕裂一切的狂暴力量:“说完了?你的‘道理’,你的‘游戏’?说完了,就准备上路吧。那六个糊涂鬼等着,你这‘点心’的账,也该清算了。”
老鼠精脸上天真的笑意终于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妖异的兴奋。
她看着孙悟空,又看看几近崩溃的玄奘,猩红的舌尖轻轻舔过唇角。
“孙长老还是这般急性子。不过……”她周身开始弥漫出淡淡的、带着甜香的灰色雾气,身形在雾中似乎有些扭曲模糊,“想拿我,也得看你们,有没有这个本事,走出我这‘贫婆国’了。”
话音未落,她身形向后急退,没入那黑黢黢的洞口。
与此同时,洞口周围、整个山坳的地面,无数藤蔓如同活过来的巨蟒,疯狂舞动,朝着孙悟空等人缠绕而来!
更有一股浓烈了十倍的甜腻暖香,混合着刺鼻的腥臊,弥漫开来,直冲口鼻,熏人欲醉!
战斗,一触即发。而玄奘站在原地,看着那狰狞舞动的藤蔓,听着那妖异远去的声音,耳中反复回荡的,却是那句诛心之言——
“是你那不合时宜的‘慈悲’,害了他们。”
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眼前一黑,向后倒去。
藤蔓如狱,腥风如刀。
老鼠精退入洞口的刹那,整个阴湿的山坳仿佛活了过来。无数根手腕粗细、覆盖着湿滑苔藓的古藤,如同从沉眠中惊醒的巨蟒毒龙,带着刺鼻的甜腥气息,自腐叶下、石缝中、树身上狂飙般窜出,朝着孙悟空四人劈头盖脸地缠卷、抽打而来!
破空声尖锐凄厉,搅得林间雾气翻滚,天光愈暗。
“雕虫小技,也敢卖弄!”孙悟空冷笑,不闪不避,将金箍棒抡圆了,化作一片泼水不入的乌金旋风!
棒风过处,坚韧胜过牛筋的妖藤如同朽烂的草绳,纷纷断折,汁液四溅,落在腐叶上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响。
断裂的藤蔓兀自在地上扭曲抽搐,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。
猪八戒怒吼一声,九齿钉耙奋力筑出,将几根袭向玄奘的粗藤连根耙起,带起大蓬腥臭的泥土。沙僧舞动降妖宝杖,护在摇摇欲坠的玄奘身侧,将漏网的藤梢击碎。
然而那藤蔓仿佛无穷无尽,断了一批,立刻有更多从地下、从更远的黑暗中窜出,更兼那弥漫的甜腻暖香愈发浓烈,钻入鼻窍,直透脑髓,竟让人气血浮动,眼前微微发花,生出种种慵懒暖昧的幻觉。
猪八戒耙了几下发狠,动作竟有些迟滞,眼神飘忽。
沙僧也闷哼一声,晃了晃脑袋。
“闭住呼吸!这香气有毒,专蚀心神!”孙悟空暴喝,声如雷霆,震得众人心神一凛。他张口喷出一道凝练灼热的纯阳真气,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火圈,暂时将四人护在当中。
妖藤触及火圈,立刻焦枯后退,那甜香也被灼烧得淡去几分。
“孙长老好纯的阳气。”老鼠精的声音从那幽深的洞口飘出,带着揶揄,“可惜,我这‘千丝迷情瘴’借的是此地数百载沉积的阴湿秽气与众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