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瞳孔收缩,心跳如鼓,却奇异地在极致的恐惧中,灵台反而有一丝清明。
他看到了寅将军眼中纯粹的杀戮与贪婪,看到了赵甲、钱乙浴血奋战的绝望,更看到了这山林间弥漫的、仿佛亘古存在的凶戾、愚痴与病态。
“药师佛……救苦……”他心中悲愿升腾,不退反进,将全身力气与愿力灌注于九环锡杖,向着扑来的寅将军,奋力一刺!
只是最本能的、倾尽所有的抵抗!
锡杖顶端,一点凝练的琉璃光华骤然亮起!
“铛——!!!”
金铁交鸣般的巨响!锡杖与虎爪狠狠碰撞在一起!玄奘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,虎口崩裂,双臂剧痛,锡杖脱手飞出,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跌去,后背重重撞在一棵古树上,喉头一甜,鲜血溢出嘴角。
然而,寅将军也并不好受!
那一点琉璃光华在与虎爪接触的刹那爆开,虽未击破其妖躯防御,却有一缕精纯的、专破邪障的“净琉璃智慧光”顺着妖力侵入其体内!
寅将军只觉前爪一阵灼痛麻木,体内妖力运转猛地一乱,扑击之势竟被硬生生阻了一阻,庞大的身躯踉跄落地,又惊又怒地看向自己隐隐作痛、光芒略显黯淡的虎爪。
“这和尚……竟能伤我?!”寅将军难以置信,凶性却被彻底激发,“一起上!撕了他!”
熊山君也怒吼着,挥棒砸向挣扎起身的玄奘。
赵甲、钱乙拼死来救,却被更多小妖缠住,自身难保。
玄奘背靠古树,看着再次扑来的妖魔,心中一片冰冷。
锡杖已失,自己受伤,从者濒危……难道西行之路,尚未真正开始,便要葬身于此?
药师佛的点化,唐皇的期望,众生的苦难……皆成泡影?
就在这千钧一发、生死立判的绝境——
“咻——!”
一道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,仿佛撕裂了凝固的死亡气息,自玄奘身后密林深处,以远超音速的恐怖速度,激射而至!
并非箭矢,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、呈现玄青之色、隐隐有风雷符纹流转的气劲!
所过之处,空气被强行排开,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轨迹!
时机、角度、力道,拿捏得妙到毫巅!
“噗嗤!”
轻微却沉闷的洞穿声响起!
寅将军那足以开碑裂石、妖力护持的坚韧虎爪腕部,竟被这道玄青气劲如同热刀切黄油般,轻易洞穿!
留下一个前后透亮、边缘焦黑、仿佛被雷霆灼烧过的血洞!
更为诡异的是,伤口处并无鲜血狂喷,反而有一丝丝玄青色的电芒“滋滋”作响,迅速沿着筋脉向上蔓延,所过之处,妖力如同雪遇沸汤,飞速消融溃散!
“嗷——!!!”
远比之前更加凄厉、蕴含着无边痛苦与惊骇的惨嚎,从寅将军口中爆发!
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砸中,扑向玄奘的动作彻底变形,踉跄着向一旁翻滚出去,撞断数棵小树,才勉强止住,右前爪已然软软垂下,彻底废了!
伤口处玄青电芒闪烁,竟还在不断侵蚀其妖力本源,让它痛不欲生,实力瞬间去了大半!
这突如其来、精准致命的一击,不仅重创了寅将军,更让扑到一半的熊山君硬生生刹住了脚步,惊疑不定地望向气劲射来的方向,眼中充满了恐惧。
那些围攻赵甲、钱乙的小妖,也被这骇人一幕吓得魂飞魄散,攻势一缓。
玄奘本已闭目待死,闻声愕然睁眼,只见寅将军惨嚎翻滚,一道身影,自他身后幽暗的林间,缓步走出。
来人身材魁梧,比常人高出半个头,一身粗布猎装,外罩兽皮坎肩,背负一张古朴巨弓,腰悬猎刀,面色黧黑,浓眉如戟,眼神锐利如鹰,顾盼之间,自有一股山岳般的沉稳与历经风霜的剽悍之气。
看打扮,似是山中经验丰富的老猎户,但其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击,与此刻身上隐隐散发出的、与周围山林近乎融为一体、却又渊深似海的隐晦气息,绝非寻常猎户所能拥有!
他几步便来到玄奘身前,看似随意地一站,却恰好将玄奘与残余妖魔隔开,目光淡淡扫过惊魂未定的熊山君与哀嚎的寅将军,声音浑厚低沉,带着一丝久居山野的沙哑,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寅将军,熊山君。尔等盘踞两界山,食人害畜,本座往日念尔等修行不易,未曾赶尽杀绝。今日竟敢对取经圣僧动手,是嫌命长了么?”
“你……你是何人?”熊山君又惊又怒,但看着寅将军那凄惨模样与对方深不可测的气息,不敢造次。
寅将军更是疼得说不出话,只是用怨毒而恐惧的眼神盯着这突然出现的猎户。
“本座,刘伯钦。”猎户淡淡道,报出一个看似平凡的名字,但在寅、熊二妖听来,却如遭雷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