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今夜,这静谧被一丝极其隐晦的波澜搅动。
石室之内,须菩提祖师依旧端坐蒲团,眼目低垂,仿佛亘古未动。
但当那一缕躁动触及石室外围的感应屏障时,须菩提祖师那如古井无波的眼帘,掀开一线。
眸光温润依旧,却仿佛洞穿了重重石壁,落在了那间杂役房中,那正辗转反侧、对月长叹的石猴身上。
“时机……到了么。”祖师心中并无波澜,只有一种万事皆在筹算之中的淡漠。
石猴入山以来的表现,勤勉、驯顺、对大道流露出近乎本能的向往,偶尔的猴性也未脱掌控,反而更显璞玉之质。
其体内那自行摸索出那略显粗糙的灵气,也显示出不凡的禀赋。
更重要的是,那种对长生、对超脱近乎执念的渴望,在赐名悟空后,非但没有减弱,反似被这蕴含大道真意的名字所牵引,变得更为纯粹而炽烈。
这一切,皆在预料之中,亦在计划之内。
他缓缓阖目,一丝神念,却已如春风化雨,无声无息地拂过洞府到达孙悟空的居所。
……
杂役石屋内,孙悟空猛地从简陋的石榻上惊醒,仿佛被一个清晰的梦境召唤。
他茫然四顾,同屋的其他杂役道童睡得正沉。
方才梦中那苍老而清晰的声音,却如在耳畔:
“三更时分,后园桃林。”
是祖师的声音!
孙悟空心脏砰砰狂跳起来,脸上瞬间涌上狂喜、激动与难以置信,他强自镇定,掐指一算,此刻正是子时三刻!
他慌忙起身,动作轻手轻脚,小心绕过熟睡的同伴,如同最灵巧的猿猴,悄无声息地溜出石屋,融入洞府幽深的阴影中。
后园桃林,位于主洞后方一处较为僻静的灵脉交汇处,并非禁地,却也少有杂役夜间前来。
林中桃树并非凡品,虽非王母蟠桃,却也四季花开,灵气盎然。
此刻,浓郁液化的灵气在林间缓缓流淌,衬得月色愈发朦胧。
孙悟空按捺着激动,蹑手蹑脚来到林间空地。
只见空地中央,一方青石之上,祖师那清瘦的身影已然端坐,道袍与长须在灵雾中微微飘拂,与四周环境浑然一体,仿佛他本就是这林间一石、一木。
“弟子孙悟空,叩见祖师!”
孙悟空扑通跪倒,声音带着激动与恭敬。
祖师缓缓睁开眼,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,温润平和,却让孙悟空感觉自己仿佛被从里到外、从肉身到魂魄都轻轻扫过一遍。
那目光并不锐利,却有种无所遁形之感。
他体内《九转玄元功》自动运转到最沉寂的状态,连金箍棒中通天的气息也如同冬眠,只余下最纯粹的生命精气。
“你倒机灵,懂得为师暗示。”祖师缓缓开口,“今日唤你前来,是因你入山以来,心性磨砺,颇见成效。
向道之心甚坚,根基也打得尚可。
我门中大道,非止清静无为,亦有护法降魔、长生久视之实法。
你,可愿学?”
“愿意!弟子愿意!”孙悟空叩首如捣蒜,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,“弟子做梦都想学得真本事!求祖师慈悲,传授弟子长生大道!”
“长生……”祖师微微颔首,却又话锋一转,“然道法万千,门径各异。我今有几般道术,说与你听,你自择之。”
他目光深邃,开始娓娓道来,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直叩道心的韵律:
“我有‘术’字门中之道,乃是请仙扶鸾,问卜揲蓆,能知趋吉避凶,人间富贵,然不成长生。”
孙悟空皱眉思索,摇头道:“不学不学!此乃江湖术士糊口之技,不学!”
祖师又道:“‘流’字门中之道,乃是儒家、释家、道家、阴阳家、墨家、医家,或看经,或念佛,并朝真降圣之类,可积功德,修来世福缘,然终是他人屋檐下,不得自在。”
孙悟空挠头:“似这般也要顶礼膜拜,受制于人?不学不学!”
“‘静’字门中之道,”祖师继续,语气无波,“乃是休粮守谷,清静无为,参禅打坐,戒语持斋,或睡功,或立功,并入定坐关之类,可固本培元,延年益寿,然如石沉古井,波澜不生,难见性命光辉。”
孙悟空眼中闪过不耐:“这般只是枯坐,如死人般,闷也闷煞!不学!”
祖师眸中似有微光掠过,缓缓吐出最后一种:“‘动’字门中之道,乃是有为有作,采阴补阳,攀弓踏弩,摩脐过气,用方炮制,烧茅打鼎,进红铅,炼秋石,并服妇乳之类。此乃夺天地之造化,侵日月之玄机,可速成神通,然根基驳杂,易入歧途,五百年后,天降雷灾,躲得过寿与天齐,躲不过就此绝命。”
孙悟空浑身一震,眼中光芒大放,急声道:“这个好!这个能得神通长生!祖师,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