饥饿、寒冷、疾病,每日都在夺走无数生命。
易子而食,析骸以爨,人间地狱,莫过于此。
魏王假躲在高处的宫城中,最初的惊怒已化为无边的恐惧和绝望。他试图组织人力排水,试图向齐、楚求救,但一切努力在滔天洪水面前都是徒劳。宫城也渐渐被水包围,成为更大的孤岛。
三个月后,寒冬。
洪水依旧包围着大梁,只是水面结了一层薄冰。
城内早已是死寂一片,幸存者寥寥,且都奄奄一息。
宫城内,饿殍遍地,连侍卫都无力站立。
这一日,一面白旗,颤颤巍巍地从浸泡在水中的宫城最高处升起。
宫门艰难打开,一艘简陋的木筏驶出。
魏王假面色蜡黄,形销骨立,穿着浸湿的、肮脏不堪的冕服,在几名同样面无人色的大臣搀扶下,站在木筏上。
他手中捧着的一个木盘,上面放着割下的头发(代首)和降书。
木筏缓缓划向秦军水寨。
沿途所见,尽是漂浮的杂物和肿胀的尸体。
魏王假双目空洞,再无半分神采。
王贲站立在楼船之上,甲胄鲜明,与形容枯槁的魏王假形成鲜明对比。
他冷漠地看着木筏靠近,接受了降书。
“罪臣魏假,率魏地臣民,归降大秦。恳请上将军,饶恕……饶恕满城生灵。”
魏王假声音嘶哑,伏倒在湿冷的木筏上,涕泪横流。
王贲面无表情,一挥手:“押下去,好生看管。全军,进城!”
秦军的舰船开始驶入那座已被洪水摧毁了生机的死城。
他们清理废墟,搜捕残敌,接管府库。
象征魏国王权的旌旗被扯下,扔进污浊的水中,黑色的“秦”字旗缓缓升起。
魏国,灭亡。
数日后,大梁城内,魏国太庙遗址。
洪水已退去大半,但太庙所在高处依然泥泞不堪,昔日的庄严肃穆早已荡然无存,只剩残垣断壁,和半掩在淤泥中的破碎礼器、散落的竹简。
王贲亲自监督清理此地。魏国虽灭,但其宗庙重地,或许藏有秘辛。
士兵们小心地挖掘、清理。
“将军!这里有发现!”一名校尉忽然惊呼。
王贲快步走去,只见在原本供奉魏国先祖牌位的主祭坛下方,泥土被挖开后,露出了一个以青铜浇铸、布满复杂纹路的隐秘基座。
基座中央,并非魏国历代君主的灵位,而是一尊造型古朴、约莫半人高、三足两耳的青铜大鼎!
此鼎虽久埋地下,又被泥水浸泡,但表面并无太多锈蚀,反而在泥污之下,隐隐透出一种暗沉厚重的青黑色光泽。
鼎身刻有山川地理之形,隐约可见“雍州”古篆。
鼎腹之内,似有烟云流转,偶尔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玄黄光芒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苍凉、厚重,承载了无尽岁月与山河重量的气息,自鼎身弥漫开来。
周围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感到呼吸一窒,心生敬畏,仿佛面对的并非一件器物,而是一方缩小的天地,一段凝固的时光。
“这是……”王贲瞳孔微缩。他虽非方士,但久在军中,见识过一些奇异之事,更能感受到此鼎的不凡。
“小心取出,以锦缎包裹,派最可靠的亲卫,即刻护送,秘密送往咸阳,呈交大王!沿途不得有失,不得让任何人查看!”王贲沉声下令,语气无比严肃。
他隐约感到,此物关系重大,甚至可能不亚于攻灭魏国本身。
“诺!”
青铜鼎被小心翼翼地取出,包裹妥当。
当它离开那基座的瞬间,整个大梁城的上空,那原本已近乎彻底消散的、属于魏国的最后一丝淡黄色气运,仿佛发出一声悠长而哀伤的叹息,终于完全溃散,被空中那庞大的玄黑秦国气运彻底吞噬。
而远在咸阳的嬴政,在鼎被发现的刹那,于章台宫静室中猛然睁开了眼睛。
他感受到,体内那与大秦国运紧密相连的黑龙,发出了一声欢欣而又带着无尽渴望的龙吟!
与此同时,一幅模糊的、浩渺的九州山川虚影,在他意识中一闪而过,其中一点,对应于“雍”地的位置,骤然明亮了一瞬。
“九鼎……雍州鼎……”嬴政低声自语。大禹铸九鼎,象征九州,乃华夏至高王权与气运的象征。
九鼎失落,想不到,其中一鼎,竟藏在魏国太庙之下!
“看来,这统一之路,亦是重聚九州之气运之路。”嬴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魏国已灭,其鼎归秦。下一个,该是哪一国呢?”
……
雍州鼎被运抵咸阳。
章台宫,殿内灯火通明,唯有嬴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