舟不是只靠耳后那点旧印听。
他真正听路的,是灯。
白灯吊在渡口各处,水声、脚步、呼吸、骨响,全被它们收进去,再沿着灯油和水皮送回主桅。只要灯不灭,这人就在整座渡口每一处都先长了一只耳。
她忽然想起白笼棚里那些只剩数字的孩子,想起自己手里那块“雪二十四”,也想起温迟耳说“先让你不敢快”时那种轻描淡写。原来整条渡口最阴的,不是某一个人,是这群人把别人的顾忌、愤怒、旧账和心软,全拿来反做路。
“苏长夜!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把桅给我空半息!”
苏长夜没问为什么。
他一步压上,青霄这回不再直斩温沉舟,而是先扫篙,再扫人。温沉舟果然被迫提气连退。陆观澜则借这半息狠狠干撞上主船侧舷,整艘船都被他那股莽劲撞得往右偏了寸许。
姜照雪站在一片白灯之间,五指缓缓收紧。
她额心那一点白,猛地亮透了。
“你最会听?”
“那我就把整条灯河,先烧聋。”
白光映在她眼底,冷得像井水结冰。温沉舟耳后那道旧印,也第一次露出要裂不裂的死相。
她脚下白灯皮一张张鼓起,像整座渡口都被人先按进了冰水里。连温沉舟耳后那块旧印,都在这一瞬无声裂出一道极细的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