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麻烦。
桥下连着旧档司废渠,桥上连着西市死铺、义庄暗门和出城水道。很多年里,这地方看着最破,也最不值钱,偏偏最适合拿来送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桥板上还留着很多旧刻痕。
有枪尾刮出来的,有重箱磨出来的,也有后来被人拿灰漆故意抹过的。最深那几道纹,已经跟木色长成一体。陆观澜只扫一眼,就知道这地方早年确实走过懂桥的人,而且不止一回。闻青阙挑在这里拦路,不是随便站的,是特意站在了旧账最厚那块板上。
苏长夜和陆观澜赶到时,桥上果然已经有人。
不是旧档司的小吏,也不是抬灰脚夫。
是闻青阙。
他一个人站在桥心,白衣没沾多少夜色,背后剑也没全出鞘。人还是那副看着很干净的样子,可今夜这地方,越干净,越像故意堵在脏水上头的一截刀。
陆观澜眉头一拧。
“你也来抢?”
闻青阙看了他一眼,没答,只先看向苏长夜。
“葬舟渡已经起灯。”
“现在过去,多半正撞主口。”
“所以?”苏长夜道。
“所以最好先停。”
陆观澜当场冷笑。
“你站桥上劝老子别过渡,听着怎么这么像放屁?”
闻青阙这回才转头,视线落到他肩上那杆惊川上。
“陆家的人,本来就该懂,有些桥不是看见就过。”
这句话一出,陆观澜眼神骤沉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闻青阙没有立刻回,似在斟酌该不该把这层皮掀开。最后还是淡淡道:“很多年前,闻家留城半支守的是门响,陆家旧渡守的是断桥。第一门点外那次大撤,先断回桥的是陆家。”
“闻家很多没来得及回城的人,就烂在后路上了。”
陆观澜盯着他,半晌才道:“桥不断,门真会过。可桥一断,后头那些回不来的人,也一样成账。你现在拿这个堵我,是想说陆家当年错了,还是想说闻家这些年该恨到现在?”
闻青阙看着桥下黑水,语气还是平。
“我只是在告诉你,今晚渡门那帮人会怎么借你旧路下口。祖宗对错,我没兴趣替他们判。”
桥上风一时更硬。
陆观澜握枪的手指骨都泛了白。
“你跟我说这些,想让我认祖宗的账?”
“不是。”闻青阙道,“是想告诉你,今夜葬舟渡那条路,专等会断桥的人过去。”
苏长夜开口:“说完了?”
闻青阙看着他。
“你一定要去?”
“嗯。”
“那过我这一剑。”
话音一落,桥心夜色突然薄了一寸。
不是月光。
是剑光。
闻青阙这一剑不重,不取命,也不像真要把人留死。更像试。
试苏长夜到底是不是还跟镇门台那时一样,只会狠狠干过去;也试陆观澜那杆枪,够不够扛今晚葬舟渡外那层专为旧渡人备下的脏桥。
苏长夜没有出青霄。
他直接并指一压,把闻青阙的剑锋往桥栏上一引。
同一瞬,陆观澜惊川已从下方横挑,专挑对方脚下桥板。
这是陆家断渡旧路。
先断人脚下借力,再断他后路。
闻青阙白剑在桥上连点三下,桥索、栏木、旧缝同时被借成落脚处。那不是太玄剑宗正路,更像有人把闻家守响时躲死人路的轻身法,和州榜剑修的硬身法拧到了一起。陆观澜一枪挑空,立刻就看出来,这家伙不只是会说陆家的旧话,恐怕也真摸过陆家断渡那一脉的影子。
两人这一招一式虽然短,却都在彼此身上多看明白了一层。州里的年轻一辈,不是只有宗门架子。很多人脚下踩着的,也都是从死人路和老账堆里抠出来的本事。
闻青阙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异色。
白剑一翻,整个人借桥索往上拔。可他刚离地半尺,苏长夜已经一步贴上,掌背从剑侧一扫,逼得他不得不再提半寸。陆观澜枪尾随即重重点桥,整座老桥轰然一震,桥缝里原本藏着的几道黑簿和抹印纸条立刻被震得翻了出来。
闻青阙落地,看了一眼那些纸条,没有再出第二剑。
“够了。”
他收剑很快,也很干脆。
“桥下旧档道,今夜确实有人走。”
陆观澜冷笑:“这还用你试?”
闻青阙没接这茬,只把一枚很薄的白石片抛给苏长夜。
“若到葬舟渡听见第三声空响,先斩主桅,不要先拆小舱。”
“渡门那帮人最爱拿会喘的做钩。”
说到这里,闻青阙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。
“我在山上看见过他们拿副喉试人。越是看着最像活口、最像能先救的,往往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