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岳枯崖记的是死法(1/2)

    岳枯崖这老东西,直到此刻才把真正恶心的本事露出来。

    圆台外那些从黑水里站起的尸,额上写的全是短判——渡工,溺。黑甲,折。外护,斩。守席,替。旁观,埋。字不多,却像提前替活人写好了结尾。更瘆人的是,最前排有一具尸穿的还是新鲜船户短衫,腿上缠的草绳都没烂透。

    那不是很多年前的旧尸。

    是这两日刚死的人。

    陆观澜看到后槽牙都快咬碎:“你拿活人练卷?”

    岳枯崖终于露出一点享受似的神色:“卷宗要新,字才醒。旧账要翻,也得拿新血浇一浇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黑竹笔轻轻一点,最前排七具尸便朝七桥扑去。每一具都挑着最能咬人的地方下嘴。扑向陆观澜的是守关旧尸,肩宽臂长,像天生就该和枪硬撞;扑向萧轻绾的是一具手里攥着半块州印的干尸,掌心沾着脏印泥;扑向姜照雪的则是个眉心烧裂的承火女尸,额上只写了两个字——续灯。

    岳枯崖不是乱写。

    他是在给每个人配一具最恶的死人。

    姜照雪眼神冷到极点。那具承火女尸扑来时,掌中还冒着一点灰火。姜照雪没有硬接,短签翻起,先钉灭对方掌心那团火,再一掌拍碎其胸骨。胸骨裂开,里头掉出来的却不是骨渣,而是一卷被火烤黑的薄纸。纸一开,全是近两年葬舟渡失踪的承火旁支名字。

    岳枯崖连祭火旁支都在偷偷收。

    萧轻绾那边更险。扑来的半印干尸掌心带着脏印泥,一旦拍在萧印上,不一定立刻致命,却足够把她手里这半枚正印污染一层。萧轻绾脚尖一错,侧身避开,反手把萧印重重盖在尸额判词上。

    啪。

    判词裂开。

    尸却没倒,反而借着裂字那一瞬往前更狠地一扑。

    “它冲的不是我。”萧轻绾立刻看明白,“它要的是萧印!”

    岳枯崖分明在拿她手里的正印去喂圆台边那层州印旧脉。

    苏长夜一剑已经到了。青霄从那具半印旧尸耳后斜斩到肩口,连同那团脏印泥一并劈开。尸身散前,喉中竟然蹦出一句人话。

    “西埠……还有活的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断得极短,不是岳枯崖的口气,更像这尸生前没来得及说完的最后半句。

    苏长夜眼神立刻沉了几分。

    岳枯崖不只拿人做尸。他还故意把人死前最后那点人味留下,等合适的时候翻给活人看,狠狠干拿来扎心。

    楚红衣在楚桥最前头连出数剑,把一排扑来的卷宗尸切成两截。可越杀,她脸越冷。那些尸里混着太多渡口小人物——抬棺的、卖水的、守桥的、打更的,都是这两天才失踪的面孔。

    “他在拿活口填卷。”楚红衣咬着牙,“埠上的人早被他收走了一批。”

    闻青阙那边同样不好看。闻字桥头扑来两具写着“替席”的尸,衣袍一裂,露出的竟是闻家旁支年轻人的脸。闻青阙眼底最后那点忍耐也被磨没了。闻家今夜不只想借旧皮,还有人顺着这场混局,把不该活着开口的旁支一起塞进卷里。

    岳枯崖越看越舒坦。黑竹笔一抖,半空多了三个字——记、押、补。三个字一起压下去,圆台外那圈黑水都跟着往里缩了一分,像整座葬舟渡都在替他磨墨。

    苏长夜不再看桥上的尸,也不再看谁被拖住。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岳枯崖身上。

    九冥君借的是死人势。

    岳枯崖却在替它现杀活人、现写死法、现补新账。这种东西比门还脏,因为它能让门的脏路变成一门熟手艺。

    青霄在掌中轻轻一震:“记住那支笔。”

    “笔是壳?”

    “嗯。真正的根,在笔里那卷活账。”

    苏长夜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圆台最深处,门钉残体旁边的黑水恰在此时鼓起一个小包。水面浮出一张孩子的脸。脸还活着,眼里全是恐惧,额头上却已经被岳枯崖先写下一个字。

    埋。

    那孩子没有挣扎得太凶,像被那一个字狠狠干压住,连哭都快哭不出来。周围仍有细细的哭声从桥腹、石槽和尸桥底下钻出来。有老人,有女人,也有更小的孩子,被纸一样厚的死气捂着,声音只剩一线。

    岳枯崖把活人藏在各处,什么时候缺哪种死法、哪句遗言、哪种能让谁更难受的结尾,就拖一个出来写进卷里。

    这已不是杀。

    是拿别人的死做手艺。

    苏长夜前世见过魔道邪修、养尸老鬼、挖坟炼血的疯子,可像岳枯崖这样披着州府旧档司的皮,嘴上说记账、存档、安门务,背地里却专替天渊州把人命和门灾一块熬成卷的,仍旧少见得恶心。

    所以苏长夜看向那支笔时,心里已经没了半分迟疑。

    这老狗今夜不死,后头不知还要有多少活人先被他写进卷里,等着下一处门点翻脸时再拿出来点火。

    孩子额前那个“埋”字尤其刺眼。

    因为那不是人快死时才写上的判词,而是岳枯崖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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