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冽的寒风从秦岭深处呼啸而出,顺着白龙江河谷扑打在陡峭的关墙上,发出鬼哭般的呜咽。这座扼守金牛道咽喉的雄关,此刻仿佛一头蛰伏在灰白山岩间的巨兽,沉默地注视着关前。
关前数里,襄阳军的大营依地势铺开,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营垒坚固,壕沟鹿角齐备,显出严整的军容。中军大帐内,炭火驱散着蜀地冬日的湿寒。
主将徐晃坐在上首,面色沉稳。他并未着甲,只穿一身常服,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。先锋陈到、大将高岳、田豫、王恪,以及新近投效的大将张辽,还有军师鲁肃,皆在帐中。
“杨怀从葭萌关带来的五千援军,昨日已入白水关。”负责哨探的田豫禀报道,“如今关上守军,算上原本费通的部众,应有一万五。”
高岳眉头一拧,瓮声道:“公明将军,关险兵增,迟则生变。我军士气正盛,器械充足,末将愿为先锋,率扬武营先登!必为主公叩开此关!”
徐晃抬眼看了看他,摇摇头:“镇山勇锐可嘉!然白水关险,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强攻之下,纵能拿下,我精锐亦必损伤惨重,得不偿失!”
他手指点在舆图上白水关的位置:“关内主将费通,非刘璋死忠。其人贪财好利,性情犹疑。我军压境月余,围而不攻,其心必乱。”
“杨怀援军到来,表面增强守备,实则……可能更添其内部猜忌。费通会想,杨怀是刘璋心腹,此来是助他守关,还是……监视他,甚至关键时刻夺他兵权?”
鲁肃颔首,接口道:“公明将军所言甚是!我军急,则彼同心;我军缓,则彼自疑。杨怀急于求战以显其能,费通却未必愿折损自家实力血战。时间拖得越久,急的是费通,是杨怀,而非我军。我军粮道通畅,后援不绝,等得起!”
张辽沉吟片刻,道:“可需遣人潜入关中,或联络可能之辈?辽观费通守备,外紧内松,或有隙可乘。”
徐晃笑道:“文远有所不知,此事主公早有布置!那费通可是收了主公不少的好处。此刻强攻或急切联络,反可能逼得费通与杨怀暂时齐心。继续围困,保持压力,静待其变。”
他看向众人:“传令各营,加固营垒,多设疑兵,巡哨加倍。做出长期围困、随时可能大举攻城的态势。”
“诺!”众将应命。
与此同时,白水关内。
气氛比关外更加压抑复杂,寒风被高墙阻挡,却在关城内打着旋,卷起尘土和枯草。守军士卒缩在垛口后或营房里,眼神惶惑,低声交谈着关外仿佛无边无际的敌军营寨和那沉默的压力。
关上一座府邸内,炭盆烧得很旺,却驱不散主将费通心头的寒意。他年约四旬,面皮白净,此刻却眉头紧锁,在厅中来回踱步,双手拢在袖中,指尖冰凉。
他的心腹主簿张成,一个精瘦的中年文士,垂手站在一旁,看着费通踱了十几个来回,终于低声开口:“将军,还在犹豫?”
费通停下脚步,重重叹了口气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和隐约可见的敌军旌旗:“致远啊,你让我如何不犹豫?开城献关……这是背主啊!况且……况且杨怀那厮带着五千人就在关中!他可是刘益州的嫡系!”
张成上前两步,声音压得更低,却字字敲在费通心上:“将军,正是因为有杨怀在,我们才更需早做决断!您想想,南边荆州军已克牂牁郡,东边襄阳水军也打到江州城下,北边襄阳大军又兵临我白水关下,三路并进,益州还能撑多久?刘季玉暗弱,能挡得住兵精粮足的陈太尉吗?”
他顿了顿,观察着费通的脸色,继续道:“待到城破之日,玉石俱焚。杨怀或许会死战,甚至殉节求名,可将军您呢?您麾下这些跟随您多年的弟兄们呢?都要为那守不住的成都陪葬吗?”
费通脸色变幻,嘴唇翕动,想说“守得住”,可看着窗外连绵的敌营,那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张成见其动摇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凑得更近,声音几近耳语:“将军,还有一事……咱们这几年收的襄阳方面给的那些金银,还有那些珍玩……可都还在府库中!”
“此事若是被杨怀知晓,或是日后被成都查知……将军,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!到那时,可就真的没有退路了!”
“嘶——”费通倒吸一口凉气,身体猛地一颤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这几年来,襄阳那边每半年就会给他送一笔巨额贿赂,这是他最大的秘密,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当时使者言辞恳切,只说结个善缘,放襄阳的商队通行,他一时起贪念收下,如今却成了最要命的把柄。
张成看着他眼中最后的犹豫被恐惧取代,知道火候到了,低声道:“将军,左右是个死局。顽抗,战败是死,受贿事发也是死。不如……搏一把!献关投诚!陈太尉素来厚待降将,关外徐将军围而不攻,未必没有招降之意。”
“献此雄关,乃是大功!不仅能保全身家性命,更能得享富贵前程!总好过在这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