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飞被苏念卿和“灰刃”搀扶着,安置在一张圈椅上。他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,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,鼻腔和耳道里渗出的血迹已经凝固,留下暗红的痕迹。但他眼中痛苦之下,却燃烧着一种异样的专注,仿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刚才捕获的某个至关重要的事物上,对外界的混乱反倒有些迟钝。
虚云道长快步走到他身边,三指搭上他的脉门,闭目凝神片刻,眉头紧锁。“灵台震荡,灵谐紊乱,有外邪入侵神魂之象……但奇怪,你体内那些‘烙印’的活性,似乎反而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暂时‘压制’了?”他睁开眼,目光惊疑不定地看着沈飞,“你刚才到底‘听’到了什么?”
沈飞吃力地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,声音嘶哑:“信号……协议的回响……我抓住了……一个‘签名’……很关键……但它也像……一把钥匙……插进了不该插的锁孔……”他断断续续,语意模糊,显然意识还未完全清晰。
“先别说话,凝神静气,抱元守一。”虚云道长沉声道,示意苏念卿帮沈飞坐直,自己则快速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白玉盒,打开后里面是九根细如牛毛、通体莹白的玉针。他以极快的手法,将玉针刺入沈飞头顶、后颈、背心几处要穴。玉针入体,沈飞身体猛地一僵,随即缓缓松弛下来,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,眼中的混乱也收敛了许多。
“这是‘安神定魄针’,能暂时稳固你的神魂,隔绝大部分外邪侵扰。”虚云道长解释了一句,随即转向“灰刃”和苏念卿,“外面的情况如何?明心、明镜呢?”
“灰刃”快速回道:“撤离时,明心师兄留下尝试稳定‘洗心潭’周边的地脉节点,明镜师兄去组织外围弟子戒备并疏散附近可能受影响的杂役和村民。能量暴走的中心在‘洗心潭’,但扰动范围正在扩散,核心区的地面出现了轻微震颤和一些……不合季节的植物异常枯萎现象。”
苏念卿补充道:“李秘书没有跟来。撤离时,我看到他还在竹楼外,对着终端疯狂记录着什么,然后朝着‘洗心潭’方向看了一眼,就转身冲回了竹楼,似乎在进行紧急通讯或数据传输。”
虚云道长脸色更加凝重:“李秘书……他恐怕已经将这里发生的异常,连同他探测到的能量特征,发送给了陈伯安。‘洗心潭’下被意外引动的……东西,其能量特征若是与‘天工府’某些最高机密相关联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他话音刚落,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明镜浑身湿透(不知是汗水还是沾染了异常的露水),脸色发白地冲了进来,对着虚云道长躬身急报:“师叔!‘洗心潭’水已完全沸腾,潭边岩石出现裂痕,地气狂乱!更麻烦的是……潭底似乎有强烈的吸力产生,附近几个小型地脉节点的灵气正在被快速抽离!明心师兄全力维持,但也只能减缓,无法阻止!他让我请示,是否……启动‘封灵阵’?”
“封灵阵?”苏念卿心中一凛,听名字就不是寻常手段。
虚云道长深吸一口气,脸上皱纹仿佛更深了:“‘封灵阵’是山门最后的手段之一,以损耗数处核心地脉灵眼为代价,强行封锁和镇压一片区域的灵气流动和能量外泄。一旦启动,至少百年内,‘洗心潭’及其周边将灵气枯竭,沦为死地,山门整体灵枢也会受损。非到万不得已,绝不能动用。”
他看向明镜:“告诉明心,再撑一炷香时间。全力疏导,将逸散的地气导向‘隐麟渡’水道和几处废弃的矿洞,尽量宣泄掉。同时,敲响‘警心钟’,召集诸位长老,即刻来‘静观堂’议事!”
“是!”明镜领命,转身飞奔而去。
很快,低沉而悠远的钟声,穿透雨雾和能量嘶鸣,在山峦间回荡开来。钟声并不急促,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肃穆与紧迫感。
约莫半盏茶功夫,殿门再次被推开。三名老者鱼贯而入。
为首一人,身材高大,骨架宽大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色道袍,须发皆张,不怒自威,眼神开阖间精光四射,步伐沉稳健硕,仿佛一座移动的山岳。他手中握着一根乌沉沉的木杖,杖身盘绕着天然的雷击纹路。
左侧一人,身形瘦削,面色红润如婴儿,穿着一身洁净的月白色长衫,手持一柄白玉拂尘,气质飘逸出尘,嘴角似乎永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,但眼神却深邃如古井,让人看不透深浅。
右侧一人,则是个身材矮小的老妪,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挽成髻,插着一根简朴的木簪,穿着深灰色的布衣布裙,手中挂着一根黄杨木拐杖。她面容慈和,眼神却异常锐利明亮,一进殿,目光首先就落在了意识尚有些模糊的沈飞身上,停留了数息。
“虚云师弟,何事敲响‘警心钟’?外面地动山摇,灵气暴走,可是‘洗心潭’出了纰漏?”那威猛老者声如洪钟,率先开口,语气带着质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