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婆婆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:“村子呀,在山的那一边,沿着一条老溪往上走,得走大半日呢。路不好找,外人一般不晓得。我们祖祖辈辈住那儿,靠山吃山,偶尔也帮山上的道长们送些日用。”
她这话说得含糊,既承认了与“哲人堂”的联系,又没透露具体细节。
“婆婆跟山上的道长们很熟?”
“熟,也不熟。”顾婆婆放下碗,轻轻叹了口气,“道长们都是有大本事、求大道理的人,我们寻常百姓,哪能都懂。不过虚云道长是好人,慈悲心肠,以前村里有人得了怪病,请了郎中都看不好,还是道长出手救了命。所以呀,道长们有什么事要帮忙,村里人都乐意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苏念卿,眼神似乎洞察了什么:“姑娘,你们是遇上大麻烦了吧?不然也不会到咱们这深山老林里来。我看那屋里躺着的小伙子,还有你身上的伤……都不是寻常事。”
苏念卿沉默了一下,没有否认,也没有细说。
顾婆婆也不追问,只是温言道:“不管外面多大的风浪,到了这儿,就先安心住下。这山呀,有灵性,能藏人,也能养人。虚云道长既然留你们,定有他的道理。”
这时,里屋传来沈飞轻微的咳嗽声。顾婆婆侧耳听了听,起身道:“不打扰你们休息了。这点山货留着,笋干泡发了炖汤,蘑菇炒着吃,糕点给你们甜甜嘴。我改日再来看你们。”
她说着便往外走,苏念卿起身相送。
走到门口,顾婆婆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苏念卿,压低了些声音:“姑娘,山上的道长们,规矩大,心思也深。你们是客,安心养着便是。有些东西,看见了,听见了,心里知道就好,莫要多问,莫要多探。这山里……有些老物件,年头久了,沾了‘灵’,也沾了‘尘’,碰不得,也说不清。”
她这话意有所指,似乎是在提醒什么。
苏念卿心中一凛,面上依旧平静:“多谢婆婆提点,我们记下了。”
顾婆婆点点头,又恢复了那慈和的笑容,挎着空篮子,沿着来路慢慢下山去了,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小径尽头。
苏念卿站在门口,看着她消失的方向,眉头微蹙。这位顾婆婆的出现,看似偶然友善,但话里话外,似乎都在传递着某些信息。“栖云村”与“哲人堂”的关系,对虚云道长的评价,特别是最后那番关于“老物件”和“莫要多探”的提醒……
她是在暗示“洗心潭”的秘密?还是山门中其他不可触碰的存在?
这位看似普通的山居老妇,恐怕也不简单。
她回到屋内,检查了一下顾婆婆送来的东西,都是寻常山货,并无异常。糕点香甜松软,显然是用了心思做的。
傍晚,虚云道长来为沈飞行针时,苏念卿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:“下午有位顾婆婆送来些山货,说是山下‘栖云村’的。”
虚云道长捻针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如常,点了点头:“顾婆婆有心了。她家世代居于此山,与堂中有些善缘,为人热忱。送来的东西,你们但用无妨。”
他语气平和,听不出太多情绪,但显然对顾婆婆的出现并不意外。
沈飞在行针后醒来,精神似乎又好了一些。苏念卿将顾婆婆来访的事告诉了他,也转述了那些隐含提醒的话语。
沈飞听完,沉思片刻,道:“她说的‘老物件’,很可能就是指‘洗心潭’,或者山底下那些能量脉络里的东西。‘沾了灵,也沾了尘’……‘灵’或许是指自然灵性或者古代遗留的灵能技术,‘尘’……可能是指后来附加的、不那么‘自然’的东西,比如‘伊甸’那种冰冷的‘器谐’,或者别的什么。”
他看向苏念卿:“这位顾婆婆,可能是‘哲人堂’与外界保持联系的一个纽带,也可能……她本身就知道很多山门的旧事。她的提醒,未必是恶意,更像是基于经验的好心告诫。这山门的秘密,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深,牵涉的也不仅仅是‘哲人堂’和‘伊甸’的理念之争。”
苏念卿也有同感。顾婆婆的出现,就像在这片看似与世隔绝的净土上,轻轻推开了一扇窗,让他们窥见了一丝更复杂、更接地气的人际网络和历史沉积。
夜深人静,沈飞再次入睡。这一次,他没有立刻进入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,而是睡得很沉。
苏念卿却有些失眠。她走到屋外,看着夜空中的疏星。山间的夜晚格外寂静,连虫鸣都显得小心翼翼。
就在这时,她忽然瞥见,“洗心潭”所在的那个山坳方向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、一闪而逝的淡蓝色光晕,如同呼吸般明灭了一下,随即消失。
不是月光,也不是星光。那光芒,带着一种她难以形容的、静谧而幽深的气息。
她心中一动,想起沈飞描述的梦境中那淡蓝色的“能量溪流”。
难道……
她没有冒然前往查看,只是将这份疑虑深深记在心里。
这看似平静祥和的“哲人堂”山门,就像那口深不见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