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叫六叔的老人是苏家在佛州这一脉的族长,七十多岁,头发全白了,但精神矍铄,眼睛很亮。
“好!好!咱们苏家几百年,出过武状元,出过进士,出过举人。几百年后,又能出一个全军兵王来当主祭。这是我们苏家的光荣!”
“三叔,你可别紧张。主祭官也就是上香、念祭文、行三跪九叩的大礼,简单得很。”
苏寒笑着点了点头。
老人们陆续来齐了。一共来了七位——粤州苏氏七个主要分支的族长。
加上苏博文,八个老人,在享堂里围着一张红木圆桌坐下。
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杯茶,是苏博文珍藏的铁观音,泡出来茶汤金黄,香气清幽。
苏寒坐在苏博文旁边。苏武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个笔记本,准备做记录。
最先开口的是六叔。
他清了清嗓子,捻了捻胡须:“人都到齐了。阿文,你先说说三叔那边的情况。领导的条件都讲清楚了,咱们这边也得有数。主祭官是咱们苏家的门面,怎么当、流程怎么走、排场怎么搞,得商量出个章程来。”
苏博文点了点头,把赵建国的三个条件复述了一遍。
这时候,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老人开口了。他叫苏博良,是增城苏氏的族长,六十多岁。
“咱们把大典的流程先捋一遍。阿文,你是东道主,你先说。”
苏博文站起来,从苏武手里接过一张提前画好的草稿,铺在圆桌中央,用砚台压住四角。
草稿上面画着一张流程表,从开头的“迎祖”到最后的“送祖”,密密麻麻写了十几个环节。
“这次公祭,地点定在咱们苏家村的主祠堂——就是这里。咱们苏家村的祠堂是粤州苏氏最老的祠堂,始祖当年从这里开枝散叶,公祭大典当然要放在这里办。”
“祠堂前面的广场能摆一百多张桌子。还可以把东边的晒谷场也征用过来,摆流水席,再搭几个棚子。咱们村每年春祭的时候,百来张桌子都是现成的,桌椅板凳、锅碗瓢盆村里都有,不用现买。”
几个老人听了,纷纷点头。
六叔拍了一下大腿,指着祠堂门外的方向说:“我早就说过,公祭大典就应该回老祠堂办!前年那回在香江办的,排场是大,但总少了点味道。”
苏博文继续说道:“流程方面,按老规矩走。辰时开祠堂,迎祖。迎祖之后,主祭官——就是三叔——代表全族上第一炷香,念祭文。祭文我已经让苏武在写了,写完之后咱们几个再过目。”
“祭文写好了,先给三叔看看。让他熟悉熟悉。”
苏博昌终于找到一个能插嘴的话题,脸色缓和了一些,“祭文这东西,念得好不好,全靠准备。三叔是当兵的,不一定会这个。得提前练。”
苏寒点了点头:“提前给我看看,我好好准备。”
苏博文继续往下说:“祭文念完,行三跪九叩的大礼。三叔,这个你会不?”
苏寒:“三跪九叩,具体步骤记不太清了,得练。”
“那就练。”苏博文看向苏武,“阿武,明天开始,你带着三爷爷在祠堂里练。祭文也要提前给三爷爷,让他熟悉熟悉。”
苏武在笔记本上记下来:“知道了,爸。”
“然后是全族代表依次上香。按辈分高低、年龄大小依次上前,每人都要给始祖上香敬酒。这个顺序到时候要排好,不能乱。去年增城那边就因为这个吵起来了——有两家的辈分一样,谁也不肯排在后面,差点在祠堂里打起来。”
苏博良咳嗽了一声,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:“去年那事是我的疏忽,提前没排好顺序。今年阿文你来排,我放心。”
“这个交给我。”苏博文翻到草稿的下一页,“上完香之后是中午的宴席。今年的人比往年多,我估计至少过万人。东边晒谷场那边也得摆上桌子,合计坐下来少说也得一千多桌。每桌按十二道菜的标准算,经费不是什么小数目。”
几个老人听到这里,纷纷开始讨论。
六叔说要统一收费标准,每桌三百块,由各房分摊。
苏博良说要按人头收费,每家每户出多少钱。
苏博昌则说应该在祠堂门口设一个捐款箱,让回来参加公祭的华侨宗亲自愿捐资。
苏博文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,才摆了摆手:“经费的事,不用各家凑。大头,我们这一边来出。”
几个老人的讨论声戛然而止。
六叔瞪大了眼睛:“阿文,你可别逞能。过万人的宴席,再加上搭棚子、请鼓乐队、布置祠堂、印刷祭文流程册子——杂七杂八加下来,得过千万。你们这一脉虽然赚了不少钱,这也不是小数目。”
苏武:“六叔,我爸没逞能。钱的事我们早就商量过了。安保公司的账上有盈余,武馆的账上也有盈余,光去年一年,安保公司净利润就上千万。这些钱对我们来说,承担得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