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大伯。”
苏博文摆了摆手:“谢什么谢,自家人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对了,前些日子,粤州各大苏氏宗族的族老们开了个会。”
苏寒抬起头,看着苏博文。
苏博文的脸色变得认真起来,不再是刚才那副闲话家常的样子。
“五年一次的‘单一始祖’公祭,你知道吧?”
苏寒点了点头。
他当然知道。
苏氏的得姓始祖,是上古时期的苏护。
每五年,全国各地的苏氏宗族都会派代表来粤州,举行一次盛大的公祭大典。
那场面,比过年还热闹。几十条村子的苏姓族人全来了,还有从东南亚、从欧美赶回来的华侨苏氏宗亲。
祠堂里里外外全是人,香火旺盛得整条街都能闻见。
“今年的公祭,各大宗族的人想让我们这一边来组织。”苏博文放下茶杯,看着苏寒,“但有个条件,得让三叔你来当这个主祭官。”
苏寒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主祭官?”
“对。”苏博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苏寒从没见过的光——不是那种老年人回忆往事的怀旧,是那种猎人看见猎物时才有的、锐利的、充满渴望的光。
“咱们苏氏在粤州,大小宗族几十个,分散在几十个村子里。平时各过各的,但到了公祭这一天,所有人都得聚在一起。”
“主祭官是整场大典最重要的人——他要代表整个苏氏宗族,向始祖上第一炷香,念祭文,行三跪九叩的大礼。”
“放在以前,主祭官得是宗族里辈分最高、德高望重的老人。但这一回,粤州各大苏氏宗族的族老们一致同意,让你来当。”
“为什么?”苏寒皱眉,“我年纪小,辈分虽然高,但资历——”
“因为你是苏寒。”苏博文打断了他,“全军兵王,一等功臣,抗洪英雄,感动华夏十大人物。你的名字,全华夏都知道。你在祠堂里往那儿一站,比一百个老头子加起来都有分量。”
苏寒沉默了。
苏氏宗族在粤州虽然根深叶茂,但这年头,年轻人对宗族的事越来越不上心了。
逢年过节回来烧个香就算不错了,谁还愿意花时间参加什么公祭大典?
宗族的老人们着急,怕再过几代,这些传统就断了。
他们需要一个能让年轻人信服的人。
一个不只是辈分高、不只是年纪大,而是真真正正干出了大事、让所有人都服气的人。
他们需要苏寒。
但苏寒也有他的难处。
“大伯。”苏寒放下茶杯,认真地看着苏博文,“这件事,我做不了主。现在我是现役军人,不是自由身。”
“部队有规定,现役军人参加地方上的大型活动,需要提前报备,需要上级批准。尤其是这种全族性的公祭大典,到场的人肯定不少。我要是以主祭官的身份出席,更得请示领导。”
苏博文的眼睛暗了一下,但很快又亮起来了:“我知道。我没让你现在就答应。你先请示领导。领导同意了,你就回来。领导不同意,那也没办法,咱们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苏寒看着大伯那双浑浊的老眼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苏博文这辈子,为苏家宗族的事操碎了心。
现在这个老人,眼睛里闪着那种好久没见过的光。
苏寒不忍心直接拒绝。
“行。”苏寒点了点头,“我明天打电话问一下,如果领导同意,我就回来。如果不同意——”
“不同意就不同意。”苏博文摆了摆手,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“这事儿,尽力就行。咱们苏家人,不勉强。”
第二天一早,苏寒是被黑豹舔醒的。
那条退役军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院子里溜进了屋,两只前爪搭在床沿上,湿漉漉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在苏寒脸上,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,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扭。
苏寒睁开眼,伸手把黑豹的脑袋推开,看了一眼窗外。
天刚蒙蒙亮,院子里那棵老榕树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。
苏家村还没完全醒来,只有几声鸡鸣从远处传来,断断续续的。
他坐起来,黑豹立刻把脑袋拱进他怀里,用鼻尖蹭他的胸口,喉咙里的哼哼声更大了,像在抗议他为什么又在外面跑了那么久才回来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苏寒揉了一把狗头,翻身下床。
他穿着背心和大裤衩走到院子里,晨风凉飕飕的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腥味。
榕树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,几片枯叶飘下来,落在石井沿上。
苏寒在井边蹲下来,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,冰凉的触感让残留的睡意瞬间散了个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