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中校看着周默,又看了看苏寒,最后看了看地上那两个老兵的遗体。
刘海的胸口还插着那把匕首,苏寒没有拔出来。
吴敌的胸口是一片暗红色的血渍,已经干了,布料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。
郑中校盯着那两双手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转过身,对他身后的人挥了挥手:“收队。”
那两个武警战士愣了一下,赶紧退回去。
郑中校走到苏寒面前,看着他:“苏寒同志,这两个人,我带不走了。但我的报告会如实写——猎鹰方面拒绝移交通缉犯遗体。上面问起来,你们自己解释。”
苏寒点了点头:“谢谢。”
郑中校没再说什么,转身带着他的人走了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河床下游的雾气里。
苏寒转过身,看着周默:“裹尸袋。”
周默点了点头,转身对猴子和大熊招了招手。
几个人蹲下来,从战斗背囊里翻出裹尸袋。
那是猎鹰标配的装备,墨绿色的,防水面料,里面衬着一层薄薄的海绵。
每个人背囊里都有一个,时刻装着。
不是盼着有人死,是猎鹰的规矩——出去了,不管发生什么,都要把战友带回来。活着带回来,死了也要带回来。
周默和猴子把裹尸袋拉开,铺在鹅卵石上。
然后几个人蹲下来,小心翼翼地把吴敌的遗体抬起来,放进裹尸袋里。
吴敌的身体已经凉了,手臂开始发僵,放进裹尸袋的时候,关节不太听使唤。
猴子用手托着他的肘关节,一点一点地弯过来,放好。
轮到刘海的时候,苏寒蹲下来,握住了那把插在胸口的匕首。
他停了一下。
然后用力拔出来。
刀刃从肋骨之间滑出来的时候,发出一声轻微的、让人牙酸的声音。
血已经不怎么流了,只有一点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伤口渗出来。
苏寒把匕首在鹅卵石上蹭了蹭,擦掉上面的血,插回自己腰后的刀鞘里。
这把匕首不是他的,是刚才从那个武警战士那儿借的。
但他不打算还了。
他用这把匕首送走了刘海。
这把刀,以后就是刘海的了。
大熊把刘海的遗体抱起来,放进裹尸袋里。
刘海的个子不高,但肩膀很宽,放进裹尸袋的时候,两侧的面料被撑得紧绷绷的。
大熊把他胸口的作训服整了整,把领口捋平,把他脸上的血迹用湿巾擦干净。
擦到嘴角那道笑纹的时候,大熊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擦。
拉链拉上的声音,在安静的河床里格外刺耳。
“刺啦”一声,然后是第二声。
两个墨绿色的裹尸袋并排放在鹅卵石上。
晨光照在上面,面料反射出一种暗沉的、近乎黑色的绿。
苏寒蹲下来,一只手按在一个裹尸袋上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片刻后。
“走。回家。”
周默和大熊一人扛起一个裹尸袋,扛在肩上。
裹尸袋的重量压在肩膀上,他们的身体微微往下沉了沉,但脚步很稳。
猴子拎着两个老兵的武器,山猫背着他们的背囊。几个人排成一列,沿着河床往下游走。
方岩带着他的人跟在后面。
俘虏被押着走在中间,缴获的武器由几个战士抬着,走在最后面。
出了野象谷,山口外面有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,是临时起降点。
两架直-8运输直升机停在那儿,旋翼已经开始转动了,巨大的轰鸣声把周围的灌木丛吹得东倒西歪。
周默扛着吴敌的裹尸袋,弯着腰跑向第一架直升机。
“起飞!”
直升机猛地拉升,机身倾斜着离开地面。
苏寒坐在舱门边上,右腿搭在舱门外,手抓着扶手。
风灌进来,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脸上的血渍被风干了,绷得皮肤发紧。
机舱里,两个墨绿色的裹尸袋并排放在地板上。
周默和大熊坐在旁边,一人守着一个。
猴子蹲在角落里,把那两支枪抱在怀里,低着头。
山猫靠着舱壁,闭着眼睛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旋翼的轰鸣声和风声,填满了整个机舱。
直升机在云层下面飞着。
从舱门看出去,下面是一片连绵的群山,绿色的、青色的、灰蓝色的,一层叠一层,像巨大的波浪凝固在半空中。
偶尔有一条河流从山间穿过,在阳光下亮闪闪的。
苏寒看着窗外,脑子里全是刘海最后那个笑容。
那把匕首刺进他胸口的瞬间,他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