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操!!!”
猴子的瞳孔猛地放大,枪都快握不住了。
周默的额头渗出了汗。
方岩的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苏寒站在原地,一步没动。
他看着刘海腰上那排手雷,看着那根系在手腕上的细绳,看着刘海那张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脸。
刘海笑了一下:“苏寒,我不会回去接受审判的。”
“我杀的那些人,强拆队的、施工方的、项目承包人,还有曼谷那个、吉隆坡那个。十四个人。每一个人,我都记得他们的脸。每一个人,都该死。”
“法律判不了他们,我判了。法律杀不了他们,我杀了。”
“我不后悔。到了下面,见了阎王爷,我也这么说——老子杀的人,都他妈该杀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端着枪对着他的武警战士。
“但我也知道,杀了人,就得有个交代。这个交代,不能是法庭给,不能是监狱给,不能是任何人的审判给。因为没人有资格审判我。”
“能审判我的,只有战场。能给我交代的,只有比我更强的人。”
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苏寒身上。
“苏寒,你帮过我们。我和老吴欠你一条命。但今天,我不欠你了。”
“今天,我要你给我一个交代。用你的刀,或者用我的枪。你死,我活。我死,你活。没有第三种可能。”
河床里安静得像坟场。
周默握枪的手在发抖。
他知道刘海是什么人,知道这个人从南疆战场上活下来,杀了十四个人,现在身上绑着六枚手雷,站在那儿,要跟苏寒做生死对决。
他也知道,苏寒不会拒绝。
因为那个人是苏寒。
苏寒转过身,看着周默,看着猴子,看着大熊,看着山猫,看着方岩,看着所有端着枪对着刘海的战士。
“所有人,往后退。”
周默的嘴唇动了一下:“老苏——”
“退。”
“五十米。不管听见什么,不管看见什么,不许过来。这是命令。”
周默咬着牙,盯着苏寒看了好几秒,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“退。”
他开始往后退。
猴子端着枪,枪口还对着刘海,脚下一步都没动。
“猴子。”苏寒看着他,“退。”
“老苏——”
“退。”
猴子的眼圈红了。
他咬着嘴唇,把枪口垂下来,往后退。
大熊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。
山猫收起了狙击步枪。
方岩看了看周默,又看了看苏寒,最后也挥了挥手,带着他的人往后退。
五十米。
河床中间空出了一片区域。
一边站着苏寒,一边站着刘海。
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五步的距离。
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他们身上。
苏寒从腰后拔出匕首,刀身在晨光里闪过一道冷光。
他蹲下来,把匕首放在鹅卵石上。然后走到旁边一个武警战士面前。
“借你的匕首用一下。”
那战士愣了一下,从腿侧的刀鞘里拔出匕首,递给苏寒。
苏寒接过来,掂了掂分量。
跟他的那把差不多重,握把被汗水浸得发亮,刀刃磨得很锋利。
他走回河床中间,把那把匕首扔给刘海。
匕首在空中翻了几圈,“叮”的一声落在刘海脚边的鹅卵石上。
刘海弯腰捡起来,握在手里,试了试手感。
“来吧,老兵。”苏寒握着自己的匕首,刀尖朝下,身体微微下沉,重心压在两腿之间,“完成你的最后一舞。”
刘海看着苏寒,嘴角那抹笑意慢慢扩散开来。
“苏寒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苏寒没说话。
他知道刘海谢的是什么。
不是谢这把匕首,不是谢这场对决。
是谢他给了他一个军人该有的死法——不是跪在刑场上被枪毙,不是戴着手铐死在监狱里,而是握着刀,站在战场上,死在比自己更强的人手里。
这是刘海要的结局。
也是吴敌要的结局。
两个人握着匕首,在晨光中对峙。
河床里的鹅卵石被血染红了,被晨光照着,泛着一种奇怪的、介于红色和金色之间的光。
雾气已经完全散了,雨林的树冠在风里轻轻摇晃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五十米外,所有人都在看着。
周默的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猴子咬着嘴唇,咬出了血。
大熊握着机枪的手在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