犀牛的身体僵了一瞬。手枪从他手里滑落,掉在碎石上,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然后他往前倒下去,轰的一声,像一座山塌了。
毒蛇在坡顶的石头后面,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。
他看见苏寒冲出冲沟。
看见苏寒在子弹缝隙里穿行,像一条在水草里游动的蛇。
看见苏寒滑过第一个人的胯下,一枪爆头。
看见苏寒用一连串违反人体力学的变向动作,把犀牛的机枪火力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看见苏寒最后那一下——那个在空中团身、让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去的动作,那根本不是训练能练出来的东西。
那是本能。
是挨过足够多的子弹之后,身体自己学会的本能。
毒蛇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他见过那种人。在外籍军团的时候,他见过一个从车臣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。
那个人也有这种本能——在战场上,他的身体会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,自己做出规避动作。
那不是训练出来的,是筛出来的。是枪林弹雨筛过之后,活下来的人才会拥有的东西。
下面这个华夏特种兵,是那种人。
毒蛇把对讲机举到嘴边,声音比刚才紧了很多:“老狗,犀牛和阿卜杜拉都死了。那个人太猛了,我这边可能顶不住。请求支援,重复,请求支援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老狗的声音:“我看见了。你稳住,牧师正在锁定他。”
毒蛇咬了咬牙,把对讲机放下,端起手里的m4卡宾枪。
稳住。
说得轻巧。
那个人的移动方式,他拿什么稳住?
坡顶上,牧师趴在那块凸起的岩石后面,右眼贴着m110狙击步枪的瞄准镜。
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,没有放进去。
呼吸很慢,很浅,一下一下的。
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在夜色中微微晃动,那是心跳传递到枪身的微小震动。
他在等那个震动消失的瞬间。
镜头里,苏寒刚刚干掉犀牛,正蹲在那块石头后面。
牧师的手指滑进扳机护圈。
他知道那个人会从石头的哪一侧露头。
按照刚才观察到的移动习惯,那个人在干掉一个目标之后,会立刻往下一个目标移动,不会停留超过两秒。
而且他移动的时候,习惯先往左做一个假动作,然后往右冲。
所以牧师把十字线压在石头的右侧边缘。
等那个人露头,他就扣扳机。
一枪就够了。
一秒钟过去了。
两秒。
三秒。
那个人没有露头。
牧师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不对劲。
按照刚才的节奏,那个人应该已经冲出来了。
但石头后面没有任何动静,夜视仪里也看不到热源移动的迹象。他还在石头后面。
牧师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没有扣下去。
他把瞄准镜的倍率调大,仔细搜索那块石头周围。
石头不大,藏一个人勉强够用。
但石头后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面,没有其他掩体。
如果那个人要离开那块石头,必然要经过那片开阔坡面。而那片坡面,完全在他的射界之内。
他在等什么?
这时候,对讲机里传来老狗的声音,压得很低:“牧师,目标还在石头后面吗?”
“在。”
“为什么不开枪?”
“他没露头。”
“那就等他露头。”
牧师没回答。
他盯着瞄准镜里的那块石头,瞳孔慢慢收缩。
他在想一件事——这个人刚才在子弹缝里穿行的那些动作,每一个都精准到了毫秒。
那种精准,不是靠运气,是靠对战场态势的极致感知。
他能预判子弹的落点,能预判敌人的瞄准方向,能预判整个战场的火力流向。
拥有这种感知能力的人,不会不知道坡顶上有一支狙击步枪在瞄着他。
他知道。
所以他不露头。
牧师的手指从扳机上移开,重新搭在护圈上。
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点。
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——他在阿富汗的山洞里跟塔利班狙击手对狙的时候,有过这种感觉。
在伊拉国的废墟里跟反美武装的枪手对峙的时候,也有过这种感觉。
那种感觉叫——对面那个人,跟自己是同类。
甚至可能,比自己更强。
苏寒蹲在犀牛那挺pKm机枪旁边,后背贴着石头,呼吸压得很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