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看着她,目光里的东西看不太清,像是烦躁,又像是焦虑。
“工地上出了事,工人从脚手架上掉下来,一人重伤,两人轻伤。”他顿了顿,“舆论已经起来了,说陆氏压榨工人,偷工减料。”
林清浅的心沉了一下,“是意外?”
“童旭已经去查了,舆论这么快,就怕是有人动了手脚。”他看着她,眼神里藏着几分忧虑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疲惫,有愤怒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随着她下意识问了一声,“是冯家?”
他没有回答,但沉默就是答案。
林清浅想起冯正德这个名字,想起他在婚宴上看陆时凛的眼神。
那种眼神不是恨,是比恨更深的东西——是执念。
“现在怎么处理,舆论发酵起来没完没了,不能任由这样下去。”她紧蹙着眉头问道。
他眸色微沉,“爷爷要去冯家。”
林清浅愣了一下,“爷爷已经知道了?也对,舆论藏不了。”
“嗯,他知道的比我多。”他顿了顿,“他让我回趟老宅,当年之事我知道的少之又少。”
林清浅看着他很担忧,握着他的手,他的手很凉,她握紧了一些,“我陪你去。”
他凝视着她,眼神里藏着说不出的情绪,"没事。"
她轻轻摇头,“不是为你,是为了爷爷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"爷爷上了年纪,一个人出门总叫人放心不下。"
第二天一早,陆时凛和林清浅去了陆家老宅。
老爷子已经换好了衣服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拄着拐杖站在门口,像一棵老松树。
他看见林清浅,愣了一下,“浅浅也去?”
林清浅走过去,扶住他的胳膊,“爷爷,我陪您。”
老爷子看着她,看了很久,嘴角弯了弯。“好。”
车子驶向城西。
冯家的老宅在城西的一条老街上,青砖灰瓦,门楣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冯宅”。
门开着,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,看见老爷子的车,没有拦。
车子驶进去,停在一棵老槐树下。
老爷子下了车,拄着拐杖,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,看了很久。
门开了。
冯正德走出来,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,头发白了大半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
他看见老爷子,嘴角弯了弯,那笑容很冷,“陆老,好久不见。”
老爷子看着他,目光很沉。“正德,好久不见。”
两个人站在院子里,隔了十几步的距离。
风从老槐树的枝丫间穿过,把几片枯叶吹落,在地上打了几个旋。
“进去说吧。”冯正德转身走进屋里。
老爷子拄着拐杖,跟在他后面。
林清浅扶着老爷子的胳膊,陆时凛走在最后面。
客厅里很暗,窗帘拉着,只有一盏台灯亮着,昏黄的灯光照在冯正德脸上,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。
老爷子在椅子上坐下,林清浅站在他旁边,陆时凛站在门口。
“正德,工地的事,是你做的吧?”老爷子的声音不大,但很沉。
冯正德看着他,“是我,怎么了?”
“为什么?”
冯正德笑了,那笑容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风。
“为什么?陆老,您问我为什么?”
他站起来,走到老爷子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您当年和我爸一起打天下,说好了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可后来呢?陆氏成了您一个人的,我爸被赶到东南亚,客死他乡。您问我为什么?您配吗?”
老爷子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正德,你爸的事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那是哪样?”冯正德的声音大了起来,“您说!您告诉我,是哪样!”
“当年集团大半江山都是靠我父亲的关系网撑起来的,要不是他,哪来今天的陆氏集团和陆家?”他冷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讥讽,“您可真够狠的,卸磨杀驴这一手玩得真漂亮,一起打拼的江山,没有任何功劳,第一个就是对付当初的功臣。”
老爷子沉默了很久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枯瘦的手,手指上那些老年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当年你爸出了事,是我不让他回来的,不是我要抢他的股份,是他自己签的字。”
冯正德的脸色变了,“不可能。”
老爷子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爸走的时候,陆氏已经快垮了,他欠了一屁股债,那些债主堵在门口,要砍他的手。是我替他还了债,把陆氏撑起来的,他签字,是因为他不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