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:“这个钯基活化工艺,是汤渺教授定的。陶瓷表面粗化之后,吸附钯颗粒,作为化学镀铜的催化剂。没有钯,铜长不上去。”
万人敌站在四号槽前面,问:“钯颗粒的分布均匀性怎么控制?”
“靠溶液浓度、温度和浸泡时间。”谢师傅从操作台下面抽出一本文件夹,翻开,“我们每天测一次钯浓度,每批板卡都做试片检测。钯颗粒分布不均匀,化学镀铜的时候铜层厚度就不均匀。这有检测记录,每批都有。”
万人敌看了看记录,点了点头。
几个人走到五号槽,化学镀铜槽。
谢师傅戴着手套从槽里捞出一块正在处理的板卡。
板卡挂在一个塑料架子上,铜电路已经长出了薄薄一层,颜色是浅红色的,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。
“这个槽最关键,也最娇气。”谢师傅把板卡放回槽里,摘下手套,“温度要控制在38到42度,ph值,甲醛浓度2-3g/l。任何一个参数偏了,铜就长不好,要么太慢,要么太厚,要么发黑不导电。”
宇文坤德在旁边接了一句:“这条线的工艺参数,正交试验花了不少工夫,做了46炉才找到最优参数组合,现在良率稳定在九成以上。”
吴国华打开笔记本,准备记,又停下来:“谢师傅,这些参数是有规范的吧?”
“有。”谢师傅从操作台下面抽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,翻开,里面是一页页的手写记录,数据密密麻麻,“每两个小时测一次温、测一次ph、测一次甲醛浓度,记录在案。操作工签字,质检员复核。这套规矩,从这条线投产第一天就定下来了。”
郑长枫凑过来看了看记录本,点了点头。
万人敌全程没怎么说话,就是听着、看着、偶尔在本子上记一笔。
吕辰站在车间中央,看着那些工人操作,戴手套、戴口罩、戴护目镜,取板卡的时候用镊子而不是手,记录本上的字迹工工整整。
他把这些记在心里。
第四栋厂房在湿法车间对面,外墙刷成淡灰色,门口有一块牌子:防静电装配车间。
宇文坤德推开大门,带着几个人进去。
一进门,感觉就不一样了。
前几个车间是热、吵、有气味;这个车间是冷、静、没有味道。
天花板上吊着高效过滤器,嗡嗡地响着,能感觉到头顶有一股轻微的气流往下压。
地面是淡绿色的环氧自流平,光滑得像镜面,走在上面有点滑。
恒温恒湿,温度大概23度,湿度不高不低,呼吸很舒服。
吕辰来过这里几次,掐丝珐琅板卡和强电控制柜的最终装配,都在这里做。
宇文坤德走在前面,脚步放得很轻:“元器件安装、板卡测试、整机组装,全部在这里完成。”
几个人沿着通道往里走。
通道两边是透明的玻璃隔断,能看见里面的操作区域。
操作台是防静电的,台面上铺着灰色的导电橡胶垫,垫子上搁着各种工具,扭矩螺丝刀、镊子、放大镜台灯。
每个工位上方都有一盏带放大镜的台灯,大瓦数的灯泡把操作台照得通明。
操作台旁边放着物料架,架子上整齐码放着各种元器件,电阻、电容、芯片插座。
每个物料架旁边都有一台接地桩,黄色的接地线从桩子延伸到操作台,延伸到物料架,延伸到工人的手腕上。
几个工人正在操作台前忙碌。
他们穿着浅蓝色的防静电工装,戴着防静电腕带,脚上穿着导电鞋套。
有人把芯片插座放进板卡的过孔里,有人用扭矩螺丝刀拧紧固定螺钉,有人在显微镜下检查安装质量。
动作不快不慢,但每一步都很有章法。
郑长枫站在一个操作台旁边,看一个工人安装插座。
工人先把插座放在板卡的指定位置,用镊子调整了一下位置,确保引脚对准过孔,然后拿起扭矩螺丝刀,逐根拧紧螺钉。
拧的时候手腕很稳,每拧一个,都能听到螺丝刀发出的“咔嗒”声,那是扭矩到了预设值的声音。
“扭矩设的多少?”郑长枫问。
工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看了看旁边的工艺卡:“三公斤力,精度正负5%。”
郑长枫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
万人敌蹲在一个操作台前面,看工人在影像比对系统下检查一块刚装好插座的板卡。
显示器上叠放着设计图纸的坐标和实物影像,每一根插座的安装角都和图纸上的圆圈对齐,偏差用红色标出。
万人敌看了好一会儿,直起身,从兜里掏出一支手电,打开,对着板卡上的一排插座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