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辰拿出烟给刘大银发了一支,自己也点了一支,靠在椅背上抽着,没急着表态。
刘大银继续说:“我问过何科长,他说这事要你拿主意,让我来问你。吕工,你是雨水的表哥,也是她最信得过的人。你帮我做做工作,让她回厂里来。厂里不会亏待她。”
吕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雨水今年大学五年级,马上就要毕业分配了。
以她的成绩和背景,留在京城的大医院不是没可能。
但大医院是什么情况,他心里清楚。
一个新毕业的医生,进去就是坐冷板凳,熬资历、等机会,少说三五年才能摸到病人的边。
轧钢厂医院虽然条件简陋,但有真刀真枪的战场。
几百名女工、上千户家属,妇科、儿科、职业病防治,需求摆在那里。
她来了就能干,干了就能出成绩。
而且,在厂里,有他和何雨柱看着,足以让任何想找麻烦的人绕道走。
比去一个陌生的地方、面对陌生的人事环境要安全得多。
另一个好处是,在厂里工作,时间相对规律。
她可以继续每周去李一针那里跟诊,甚至可以请李一针来厂医院带教,这在其他单位很难实现。
吕辰想清楚了,看着刘大银。
“刘主席,这事我得问问雨水自己。她要是愿意,我全力支持;她要是不愿意,您也别勉强。”
刘大银笑了:“吕工,我就等你这句话。你放心,厂里不会亏待她。”
吕辰又说:“刘主席,如果雨水来厂里工作,我有几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安排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医生带她,不能直接扔去当苦力。她虽然理论基础扎实,但临床经验还浅,需要有人领着。”
刘大银点头:“这个没问题,厂医院的周医生,干了十多年内科,经验丰富,人也厚道,让周医生带她。”
“第二,每周至少保证有一天时间去李一针诊所跟诊。这可以算作业务学习,不占她的休息时间。”
刘大银想了想:“一周一天,厂医院能协调得开,我让黎院长排班的时候把这事考虑进去。”
“第三,给她配一个安静的宿舍或者办公室,方便她整理医案、看书。雨水的性子您也知道,干起活来不要命,没个安静的地方,她能把办公室当家。”
刘大银笑了:“这个更好办,咱们的厂医院地方大,不缺的就是房间,我给她选一间好的,要向阳、安静。宿舍的话,给她分一个红钢小院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吕工,你说的这几条,都不是问题。我代表厂工会,表个态:只要雨水肯来,厂里一定把她当骨干培养。”
吕辰站起来,伸出手:“刘主席,那我先替雨水谢谢您。我回去跟她谈,尽快给您答复。”
刘大银握住他的手,用力摇了摇:“好。我等你的消息。”
吕辰回到家的时候,夕阳正好。
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,是何雨柱在做晚饭。
院子里,陈婶在捡着细葱,念青趴在石桌上写字,一笔一画,认认真真。
小何骏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戳蚂蚁。
小吕晓迈着小短腿,使劲够桌上的铅笔。
堂屋里,陈雪茹坐在缝纫机前,踩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。
娄晓娥坐在旁边,怀里抱着小何骁,小家伙伸手去抓娄晓娥的头发,抓不到就咧嘴笑。
雨水坐在八仙桌前,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医书,手里握着铅笔,在边角做着批注。
吕辰把帆布包挂在门后,走进书房,在雨水对面坐下。
雨水抬起头,看见他,笑了:“表哥,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吕辰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,“雨水,有个事跟你说。”
雨水放下铅笔,看着他。
吕辰把刘大银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,从调查报告到厂党组的决定,从回厂医院工作的建议到他提的那三个条件,一字不落。
说完之后,他看着雨水。
“你自己想不想回厂里?如果不想,表哥帮你挡回去。如果想,表哥帮你把路铺好。”
雨水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低下头,手指在铅笔上轻轻摩挲着,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。
“表哥,我想留在北京跟着师父继续学习,也想服务工人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认真。
“这半年我在厂里做调查,走访了一百多个老职工。他们的病,不是一天两天落下的,是十年、二十年积攒下来的。有些病,早发现、早干预,不至于拖到不可逆的地步。但没有人告诉他们,没有人管他们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一些。
“我想做这件事,但我又怕……怕自己能力不够,怕师父那边不好交代,怕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