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工站起来,走到黑板前,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,用磁铁吸在黑板上。
那是一张扫描电镜拍的芯片剖面照片,放大了几千倍,能看见金属线的截面、介质层的厚度、接触孔的形貌。
“这是KL-VU的切片。”戚工指着照片上的几个区域,“我们做了12颗失效芯片的切片分析,问题集中在几个方面。”
他在黑板上写了几行字。
“第一,金属线断线。4颗芯片发现了开路,位置在第二层金属的拐角处。电镜照片显示,金属线在拐角处明显变细,局部几乎断开。”
“第二,接触孔开路。3颗芯片的接触孔没有完全打开,钨塞填充不良,接触电阻比正常值大了两个数量级。”
“第三,栅氧击穿。两颗芯片的栅氧化层有针孔缺陷,漏电严重。”
“第四,硅片裂纹。一颗芯片在划片过程中产生了微裂纹,延伸到有源区。”
“第五,封装问题。两颗芯片的键合线从焊盘上脱落。”
他把粉笔放下,转过身。
“这些都是制造和封装环节的问题。设计本身有没有问题,要结合电测结果分析。”
陈光远点了点头,看向刘高工。
刘高工站起来,走到黑板前,拿起粉笔。
“工艺方面,我补充几点。”
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晶圆的示意图,从中心到边缘画了几个同心圆。
“第一,匀胶边缘效应。晶圆边缘的光刻胶厚度比中心薄了将近20%,导致边缘区域的线条宽度偏细,有些地方甚至断线。失效分析中发现的金属线断线,大概率是光刻胶厚度不均导致的。”
“第二,刻蚀负载效应。大面积的金属区域刻蚀速率比稀疏区域慢,导致金属线宽度不均匀。KL-VU的金属线密度高,这个问题尤其严重。”
“第三,cmp凹陷。大面积的金属区域在化学机械抛光后会出现凹陷,影响后续光刻的焦深。KL-VU的大尺寸金属线就存在这个问题。”
“第四,离子注入的阴影效应。大角度注入时,光刻胶的侧壁会遮挡一部分注入区域,导致晶体管阈值电压不均匀。”
他放下粉笔,看着台下。
“这些问题,在小规模芯片上不明显。但到了KL-VU这种规模,每一个小问题都被放大了。”
会议室里嗡嗡声起来了,有人在小声讨论,有人在笔记本上记。
宋颜敲了敲桌子,安静下来。
“吴国华,你把具体的问题案例一个一个过一遍。”
吴国华点了点头,翻开笔记本。
“先讲时序收敛的问题。”
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图,是一个16位加法器的进位传递链。
“KL-VU的16位加法器,仿真模型每级进位延迟2纳秒,16级32纳秒,时钟周期余量充足。但实际测试,加法器在10兆赫以上就出错。”
他指着图上的进位线。
“问题出在进位线的版图上。进位线从芯片的一端走到另一端,跨越了将近2毫米的距离。金属线的寄生电阻和电容导致每级进位延迟到了5纳秒,16级80纳秒。低频正常,频率一高就错。”
他在旁边写了一个公式:
Rc delay = 2mm * 0.05Ω/□ * 0.2fF/μm2 ≈ 2ns
“仿真的Rc模型是简化的,没有精确提取版图寄生参数。实际金属线的电阻、电容比模型大了将近40%。”
台下有人举手:“仿真用的是理想导线模型?”
“对。”吴国华点头,“我们做逻辑仿真时,假设导线是理想的,没有考虑寄生参数。在做版图后仿真时,Rc提取的精度也不够。”
宋颜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。
吴国华又画了一个图,是一个时钟分配网络的示意图。
“第二个问题,时钟偏斜。”
他在图上画了几个触发器,用线连到时钟源。
“KL-cLK的设计目标是时钟偏斜小于200皮秒。实测偏斜到了800皮秒,芯片内部不同区域的动作不同步,导致数据采样错误。”
他指着图上的时钟树。
“时钟树在版图上没有做精确的平衡设计。从时钟源到不同触发器的走线长度差了将近一倍,仿真时假设理想时钟,没发现这个问题。”
台下又是一阵议论。
吴国华继续往下讲。
“第三个问题,信号串扰。”
他画了两条并行的信号线,在旁边画了一个毛刺的波形。
“相邻信号线之间的容性耦合,导致一根线翻转时在相邻线上感应出毛刺。毛刺幅度达到逻辑阈值时,被触发器误采样,导致逻辑错误。”
他在旁边写了一个公式:
Vcrosstal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