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嫌她家女孩儿碍事了?
这里头还有她的如兰呢!让郡主这么一说,好像她王大娘子养出来的女儿多上不得台面似的。
大娘子张嘴就要说话,老太太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那一下不重,但大娘子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老太太接过话头,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笑了两声:“郡主说的是,姑娘家原不必读多少书。只是我家这几个丫头,从小野惯了,不让她们跟着先生学几天,怕是要把屋顶掀了。”
平宁郡主嘴角动了动,不好接这话。
老太太又道:“旁人家不好说,但我年轻时候在娘家,也是跟着兄弟们一道读书的。老侯爷说,女孩子也要明事理、知进退,不然嫁到婆家去,丢了娘家的脸。”她看了平宁郡主一眼,笑得云淡风轻,“这话我记了一辈子,觉得我父亲说得在理。郡主觉得呢?”
平宁郡主端茶的手顿了顿。
老太太把侯府嫡出的身份摆出来了,她再说什么不像话,就是驳了老侯爷的面子。
何况老太太话里的意思很明白,我侯府出身的姑娘都读书,你齐国公府倒讲究起来了?
两人你来我往地打了两句机锋,最后定下来,男女中间隔一道屏风,姑娘们坐后面,哥儿们坐前面。
平宁郡主这才勉强应了。
她来的时候趾高气扬,走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,但笑意浅了一层。
齐衡跟在后头,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院子,似乎想找找那些要跟他一起读书的姑娘们在哪儿,被奶娘赶紧拉走了。
等人走了,大娘子屋子里头的脸就垮下来了。
“什么话!”大娘子一巴掌拍在桌上,茶盏都跳了跳,“什么叫不像话?我如兰哪里不像话了?她齐家的儿子就是金疙瘩,我盛家的闺女就是烂菜叶?”
老太太靠在榻上,慢悠悠地喝了口茶,没接茬。
她脸色也不怎么好,但比大娘子稳得住。
大娘子又骂了几句,见老太太不接话,自己也没了意思,气鼓鼓地坐着喝茶,喝了两口又觉得委屈:“老太太,您说说,这还没怎么着呢,就来踩我们家的脸面。往后小公爷真来读书了,还不知要怎么挑三拣四呢。”
庄学究开课的头一天,盛家的姐妹们就显出了各自的性子。
墨兰早早占了离屏风最近的位置,泠兰看她往屏风缝里瞥了好几眼。
如兰更不遮掩,板凳搬过去的时候就说:“我倒要看看齐家的小公爷是什么天仙。”。
闹腾的样子被大娘子身边的人瞪了一眼才老实了些。
明兰坐在中间,不靠前不靠后,低着头翻书,看起来最安分。
但泠兰坐她旁边,她看着六姐姐翻来翻去就那么一页,眼神早就飘到屏风那边去了。
泠兰自己倒是没什么兴致。
她把书摆正,端端正正坐着,先生讲什么她就听什么,不往前凑,也不往后缩。
庄学究讲课确实好,深入浅出,旁征博引,比她自己翻书强出不知多少。
可惜旁边几个姐姐的心思都不在书上,先生讲到精彩处,连个捧场的都没有。
泠兰也不好表现得太过。
她一个庶女,没了娘,靠着老太太过日子,太出挑了不是什么好事。
所以她答问的时候中规中矩,既不说错,也不出彩,六十分刚好,多一分都嫌扎眼。
庄学究是什么人?
当世大儒,桃李满天下,什么学生没见过。
泠兰这点心思,头两天没看出来,到了第三天上,他心里就有数了。
但他没说破。
他看这个七姑娘,年纪最小,坐得最稳,答问不抢不躲,写的文章也藏着一股子巧劲,故意收着不往外露。
他心想,这女娃没有科考的路要走,懂得藏拙、趋利避害,倒也是难得。
因为体谅她庶女之身,又年幼失母,在深宅大院里活着本就是门学问。
所以庄学究只是偶尔在下课后留她片刻。
“这段再讲讲。”他指着文章里的某一句,不说不满意,也不说满意。
泠兰就老老实实再讲一遍,比课堂上讲的多三分东西出来。
庄学究听完不夸不贬,只“嗯”一声,摆摆手让她走了。
一月也就一两次,不算频繁。
下课的时候姐姐们都在收拾东西,谁也没注意泠兰多留了那一盏茶的功夫,她们的注意力全在屏风那边,听齐衡今天跟先生答了什么问,听他的声音今天比昨天低了些,听他下课后跟长柏说了什么话。
泠兰从书房出来的时候,明兰偶尔会在廊下等她。
“先生留你了?”明兰问。
“嗯,问了几个字的意思。”泠兰随口带过。
明兰也就不问了。
她挽着泠兰的手往回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