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片本身的暗沉渐渐褪去,露出底下隐约的金属光泽。
可瑾瑜知道,这只是表面。
阴铁之所以为阴铁,并非只因怨气附着,而是它本身已被怨气浸透,骨子里都带着邪性。
她收回业火,改为将火苗凝成针尖大小,一点一点地扎进碎片内部,精准地焚毁每一丝邪祟之气,却不伤及碎片本体。
这是一个极慢的过程。
瑾瑜额上渗出汗珠,左手托着碎片的动作却稳如磐石。
蓝曦臣在阵外看着,几次想开口,终究忍住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碎片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,像是被囚禁了数百年的困兽终于得到了解脱。
最后一缕黑气从碎片中逸出,被业火吞没,再无踪影。
瑾瑜收了火,低头看去。
那块碎片已褪去所有阴邪,静静躺在她掌心,通体莹润,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,再不似从前那般阴沉可怖。
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抬袖擦了擦额上的汗,朝阵外的三人笑了笑。
“好了。”
瑾瑜托着那块褪去怨气的阴铁,山洞中残余的灼热还未散尽。
蓝忘机、蓝曦臣和魏无羡看在眼里,只是赞叹,这小师妹的手段,当真是层出不穷。
可在蓝翼眼中,却是神魂俱震。
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若这小辈失败了,她拼着灵识消散,也不能让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孩子落得自己当年的下场。
可万万没想到,瑾瑜不仅成功了,还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惊喜。
这百年来,她被困寒潭,日夜被愧疚啃噬,当年若非她执意要度化阴铁,也不会被反噬,更不会让这块邪物留存至今,成为悬在世间头上的利剑。
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等不到赎罪的机会了。
可此刻,她看见了曙光。
蓝翼大喜过望,彻底放下心来。
她现在只想赶紧温养神魂,早日走出寒潭。
只不过以她灵识破散的程度,这一天恐怕要等上数十年。
但她不介意了,起码不再是无望的空等,不是么?
事情交代完毕,蓝翼干脆一挥袖。
四人只觉得眼前一花,脚下一空,再睁眼时,已经站在了一间雅致的屋内。
案上焚着香,窗外竹影摇曳,正是蓝氏现任宗主蓝曦臣的寒室。
瑾瑜将阴铁碎片收回储物袋。
她没敢放进本源珠,这玩意儿多半是此方世界冥界之物,甚至有可能是冥界现世的钥匙。
若放进本源珠里,谁知道会不会被珠子打上标记,一口吞了。
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蓝曦臣带着大家去找蓝启仁。
蓝启仁听完蓝曦臣的讲述,又看了看瑾瑜手中那块没有一丝邪气的阴铁碎片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阴铁出世,如此沉重的担子,竟落到了他最看好的几个小辈肩上。
他坐在那里,半晌没有说话,心里头五味杂陈。
可他也知道,阴铁之事事关重大,非人力可以推脱。
况且,这些小辈终究要历练,各有各的缘法。
最终,他点了点头。
“等听学结束,你们就去吧。”
两日后,七夕佳节。
后山草坪上,听学的子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手里捧着各色孔明灯,说说笑笑,好不热闹。
蓝曦臣身为宗主,平日里在学子面前端着几分威严,便和蓝先生远远站在回廊下,只遥遥看着,并不现身,免得大家不自在。
瑾瑜提着自己的灯,在人群中转了一圈。
她先看见了江厌离。
江姐姐正和金子轩并肩坐在一起,两人安安静静地共同做灯,偶尔低声说两句什么,气氛微妙得很。
瑾瑜想了想,人家有婚约在身,自己过去就不太合适了,便悄悄绕开了。
又看见魏无羡和蓝忘机凑在一起。
魏无羡嘴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手里糊灯糊得乱七八糟,蓝忘机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帮他重新糊,糊好了才发现,他居然画了一只可爱的红眼兔子。
瑾瑜看了两眼,觉得这个更不好打扰,又绕开了。
再找江澄,好嘛,这位少宗主正直勾勾地盯着温情,手里的灯半天没动一下,眼神都快黏人家身上了。
瑾瑜转了一大圈,终于在一棵树下看见了正兴致勃勃做灯的聂怀桑。
她长长地松了口气。
终于看见一个没情缘的了。
夜色渐深,后山的草坪上星星点点亮起了烛光。
一盏盏孔明灯被小心翼翼地点燃,暖黄色的光映在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上。
大家围在一起,有人闭眼许愿,有人低声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