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,他进入了意识空间。
不是为了观察暗点——而是为了谈判。
暗点已经从拳头大小扩张到了篮球大小。深红色的涟漪不再是微弱的脉冲,而是一道道清晰的波纹,在四面体的引力场中激起明显的扰动。三颗黑色恒星的轨道已经出现了偏移——很微小,但足以让程莹的监测器捕捉到异常。
林野的银色恒星悬浮在暗点的正前方,维度能量形成了一道透明的屏障。
你来了。暗点里的声音说,比我预想的早。
我想谈判。林野说。
谈判?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,你有什么筹码?
你说过你想要'理解存在'。林野说,替换我的意识不是唯一的理解方式。
但它是最彻底的方式。
最彻底,但也最危险。林野说,如果你替换了我的意识,你就变成了我——但你也就不再是你了。你会失去虚无的记忆,失去四十亿年的愤怒,失去作为'第二层'的一切。你想要的是理解存在,不是变成存在。
暗点沉默了。
林野继续说:我给你另一种选择——不是我进入你,也不是你进入我。而是我们交换。
交换?
你给我看虚无第二层的记忆——愤怒、占有、执念。我给你看存在的记忆——温暖、痛苦、爱、失去。我们不是融合,不是替换——而是互相阅读。
阅读。那个声音重复这个词,像是在品尝一种陌生的味道,你在说……我们做交易。
对。林野说,你看我的记忆,我看你的。谁也不替换谁,谁也不控制谁。交易完成之后,暗点关闭,你回到虚无的第二层,我继续融合深渊本源。
你在骗我。那个声音说,交易完成之后,你会想办法摧毁暗点。
我不会。林野说,因为摧毁暗点等于攻击你,攻击你等于攻击第四个深渊本源——你们是同一个存在。我不想在融合之前和第四个深渊本源为敌。
暗点又沉默了。
这一次的沉默更长。林野能感觉到暗点内部有什么在发生变化——不是物理变化,而是某种认知层面的重组。虚无的第二层在思考他的提议。
你很聪明。那个声音终于说,你用了我的逻辑来反驳我。我说'替换'是理解存在的最彻底方式——你指出最彻底不等于最好。你用了我的恐惧来约束我——我害怕失去自己,所以替换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消亡。
我只是在说实话。
你在说对你有利的实话。那个声音说,但——我接受你的提议。
林野一怔。
你接受?
有条件。那个声音说,第一,交换必须对等。你给我看的记忆不能经过筛选——必须包括你最痛苦的记忆、最不想面对的记忆。第二,交换完成后,暗点不会关闭——它会缩小到我进入之前的尺寸,但不会消失。
为什么不消失?
因为我和你不是做一次交易就结束的关系。那个声音说,你还要融合第五、第六、第七个深渊本源。每一次融合都会打开新的门,每一扇门后面都有新的东西。你需要一个向导——而我,是唯一一个走过虚无所有层次的存在。
你走过所有层次?
我走过五层。那个声音说,孤独、愤怒、恐惧、遗忘,以及没有名字的第五层。我走过它们,活了下来,然后回到了第二层。因为第二层是我的家——愤怒是我最熟悉的情绪,也是最安全的。
林野感到了一种奇怪的共鸣。
愤怒是最安全的情绪——这句话听起来矛盾,但他理解。愤怒是一种保护机制,是对抗恐惧的盾牌。当你愤怒的时候,你不会感到无助,因为愤怒给了你行动的力量。哪怕那种力量是破坏性的。
好。林野说,我接受你的条件。
现在?
现在。
暗点中的深红色光芒变得更亮了——不是攻击性的明亮,而是某种类似于期待的光芒。
那就开始吧。那个声音说,我先给你看——虚无的第二层。
暗点扩张了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扩张——而是感知层面的。林野的意识被拉入了暗点内部,像是一个人被拉进了深海。
他看到了虚无的第二层。
不是黑暗——是红色。
无尽的、铺天盖地的红色。像是一片由愤怒构成的海洋,每一滴水都是一次被抛弃的经历,每一道波浪都是一次被遗忘的痛苦。
四十亿年。
四十亿年的被抛弃。
第一层的虚无在孤独中等待——它希望有人来理解它,它用四十亿年的时间伸出手,试图触碰存在。
但没有人来。
等待变成了失望,失望变成了愤怒。
愤怒的第二层不是在等待——它在追猎。它不再伸出虚无的手等待有人握住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