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知道。林野说。
你不知道!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,你以为你有选择?你以为你能打败他?林野,他是这个空间的创造者,他掌控着这里的每一颗粒子、每一条法则。你只是一个闯入者,一个入侵者——
但你是我妈。林野打断她,这就够了。
母亲的眼眶里泛起了泪光。
你还记得。她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我一直记得。
就在这时,荒原开始震动。
不是普通的地震——而是整个世界在颤抖。天空的灰色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,从缝隙里涌出的不是光,而是一片深渊般的黑色。纯粹的、绝对的、吞噬一切的黑色。那种黑不是缺少光线的那种黑,而是像活物一样蠕动着、呼吸着的黑。
赵的笑声从黑色中传来。
说得好。赵说,但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刻,就注定要承担后果。
黑色的浪潮开始向下倾泻,将整个荒原吞没。
林野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扯,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。那种感觉不是疼痛——比疼痛更可怕。那是一种被剥离、被消耗、被一点一点抽空的感觉。他的意识能量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,就像一个漏水的容器,底部的洞越撕越大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他紧紧握住母亲的手,开始向荒原的边缘奔跑。
不是为了逃离这个空间。
是为了寻找这个意识空间的出口——真正的出口。
出口在第七层。母亲的声音在混乱中传来,但已经被黑色的噪音切割得断断续续,但你必须先穿过所有的陷阱——找到那个光点——
她的声音被黑色的浪潮彻底淹没。
林野感觉自己正在下沉。
下沉。
下沉。
周围的一切都在崩塌、瓦解、重组。荒原变成了海洋,海洋变成了沙漠,沙漠变成了星空。无数个空间在他身边旋转,每一个空间里都有他认识的人——林小雨、程莹、苏婉、灰烬、赛伦——他们的影像一个接一个地出现,用熟悉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。
这是赵的陷阱。
他知道。
但他不能停下。
直到他看见了一个光点。
那是一个微小的、银白色的光点,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之中,像是一颗被遗忘在深渊底部的星星。
那是他唯一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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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睁开眼睛。
天花板上的裂缝出现在视野里,每一道裂缝的走向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过去三天里,他就躺在这张床上,看着这些裂缝从模糊变得清晰。
你醒了。
苏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。
林野转头,看见苏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。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衬衫,领口敞开着,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。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,比他上次见到她时更重了。手指上还缠着绷带——那天为了救他而透支的能量,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。
多久了?林野问。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,每一个字都带着刺痛。
三天。苏婉说,你的意识进入芯片空间后,身体完全失去了反应。我和程莹轮流守着你——
赵呢?
没有动静。苏婉摇头,他的意识空间把你困了三天,但他本体没有任何动作。我们监测了他所有的信号节点,全部处于静默状态。
他在等我犯错。林野从床上坐起来。身体比三天前更虚弱了——意识空间的战斗消耗的不只是精神,还有实实在在的生理能量。他的四肢像是被灌了铅,每一个动作都要消耗成倍的力气。
但他的眼睛比之前更亮了。
那种亮不是普通人眼中的那种亮——而是更深层的、从意识深处透出来的光芒。真实之眼在经历了那场意识深渊的洗礼后,变得更加敏锐了。
三天。他重复道,还剩八十七天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北城的废墟,灰色的天空下,断壁残垣像一片死去的森林。曾经繁华的街道现在只剩下碎石和弹坑,曾经闪烁的霓虹灯现在只剩下生锈的骨架。远处有几个移动的身影——那是联邦的巡逻队,在废墟中搜寻幸存者。
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。
叫上灰烬。他说,我们去北城。
苏婉站起来:我跟你一起去。
不行。林野摇头,你留在这里。程莹一个人守不住这个据点。
但是——
没有但是。林野转身看向她,目光冷硬如铁,我母亲还困在赵的意识空间里。每多耽搁一天,她的意识就会消耗一分。我没有时间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