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抽出一支烟,没有点燃,只是衔在嘴角。烟丝冰凉,像某种廉价的安慰。
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
他取出那台改装过的通讯器,屏幕上跳出一行加密文字:她醒了。
林烨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苏晚。
那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只停留了不到半秒,随即被他像撕掉一张废纸一样揉进了意识深处。他不需要记得任何人。记忆是奢侈品,而他早就破产了。
他转身,走向天台另一侧的逃生梯。
皮鞋踩在生锈的金属台阶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每一级台阶都像是一个被时间腐蚀的承诺——曾经有人说会有人来接他,会有人等他,会有人在黑暗中为他留一盏灯。那些承诺全部死在了某个他不愿回想的夜晚,剩下的只有脚步和呼吸。
十七层。三号安全屋。
门没有锁。
林烨推门而入,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——那是血液在潮湿环境中腐败后特有的味道。他皱了皱眉,但没有停下脚步。
卧室的门半掩着,从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他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床上的女人侧躺着,背对着门,肩胛骨的轮廓在单薄的病号服下清晰可见。她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,像一只随时会断气的蝴蝶。
我知道你来了。
声音沙哑,带着刚苏醒的虚弱,却没有一丝恐惧。
林烨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胸。醒了多久?
不知道。苏晚慢慢转过身,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只知道你在外面站了十五分钟。你在犹豫要不要杀我。
你很了解我。
不。她直视着他,眼神像冬夜里结冰的湖面,我只是了解绝望的人是什么样子。你犹豫,不是因为心软,是因为你还不知道我的价值。
沉默。
窗外的风呜咽着穿过破碎的玻璃,带来远处隐约的枪声和尖叫。
林烨走进房间,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这个动作让苏晚的瞳孔微微收缩——她没有预料到这个。
说说你的价值。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,我只给你一次机会。
苏晚闭上眼睛,像是在积攒最后的力气。
沉默议会的核心名单。她睁开眼睛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我知道全部十二个人的身份,包括他们的藏身地点和资金流向。这份情报,足以让你买下半个地下世界。
林烨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,像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。
代价呢?
我要活。苏晚的声音没有波动,不是活着离开——是活着,在你的眼皮底下。你是我能想到的、最不可能背叛我的人。
为什么?
因为你不在乎我。她苍白的嘴唇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近乎讽刺的笑容,在乎我的人会死,会被我连累,会为了救我而被灭口。但你不在乎我,所以你不会在乎那些。你可以杀我,可以利用我,可以把我像一枚棋子一样摆在你需要的位置——但你不会为了我做任何多余的事。
她停顿了一下。
这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稀缺的品质。
林烨站起身,走向窗户。
远处的天空泛着不正常的橙红色——那是城市燃烧的颜色。他看着那片火光,背对着苏晚开口:
三天前,我杀了一个人。
苏晚没有说话。
他叫周明远。林烨的声音很平静,他是我以前的……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,同伴。他掌握了一份关于我的情报,要卖给沉默议会的对头。我花了六个小时追踪他,在他准备交易的酒店门口杀了他。
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?
林烨转过身,逆着光,他的脸隐没在阴影中,只有眼睛像两簇冷焰。
因为你在撒谎。
苏晚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你不知道沉默议会的全部名单。林烨走近一步,你只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追杀。但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,更不知道他们躲在哪里。
他俯下身,凑近她的脸。
你在赌。赌我需要你多过需要杀你。
两人对视。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苏晚突然笑了。
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——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疲惫。
你说得对。她轻声说,我确实不知道全部。但我知道一个人。
谁?
林烨。她直视着他的眼睛,我知道你。
空气凝固了。
林烨的瞳孔骤然收缩,然后迅速恢复平静——但那一瞬间的失态,已经被苏晚尽收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