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来了。
从那片横跨半个宇宙的战场撤回来,不是为了疗伤,是为了更冷的东西——情报。
身后的气密门发出嘶的一声。楚澜走了进来,手里捏着一枚刚从空间站信息网络里复制出来的数据芯片。
"芯片里只有一半。"楚澜的声音压得很低,"另一半被分段加密,密钥在第三区的一个情报中间人手里。那人外号叫'断指',做这行二十年了,不见现金不见面。"
林野没有转身,目光依然钉在窗外的虚空。
"第三区,现在几点?"
"换算成地球时间是凌晨三点。所有商铺都会关门,但断指的接头点除外——他只在夜间营业,地点每天换。"
"那就现在去。"
楚澜皱了皱眉:"你刚从那边回来,伤还没好全。我去——"
"你去第二区,找黑市医疗供应商,买一份'神经阻断贴'。"林野打断她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"断指做这行二十年,经手的情报没有一千条也有八百条。他不需要钱,他需要安全感。而一个能让他放下戒心的买家,才是他愿意开口的对象。"
楚澜沉默了两秒:"你打算怎么做?"
林野终于转过身。舷窗外的微光映在他的脸上,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线。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,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。
"我不是去买情报的。"他说,"我是去让他欠我一条命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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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区的底层舱室,空气比第七层更浑浊。潮湿的金属墙壁上爬满了管道和电缆,管道接口处渗出的冷凝水滴落在地面,积成一小摊一小摊的水渍。灯光昏暗,有几盏干脆是坏的,整条走廊的光线明灭不定,像垂死之人忽快忽慢的心跳。
林野沿着导航坐标走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前。他没有敲门。
门是虚掩的。
他推门而入。
狭小的舱室里弥漫着劣质电子烟的味道。墙壁上挂满了全息屏幕,每一块屏幕都在滚动播放着碎片化的数据流——股票代码、星图航线、军事调动、人员名单——全是二手情报,价格从几百到几十万不等,视情报的重量而定。
房间中央坐着一个男人。
断指。
他大约五十岁上下,右眼的眼眶里嵌着一枚军用级光学义眼,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。他的左手只剩下三根手指——这便是"断指"这个外号的由来,据说是某次交易失败后被买家用一把工业切割刀留下的"纪念品"。
"来买东西的?"断指的声音沙哑,没有抬头,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滑动。
"来买另一半。"
断指的手指停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只义眼在昏暗中闪烁了一下,像某种捕食者辨认猎物的动作。然后他的嘴角牵动了一下,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。
"你做功课了。"他说,"但功课做得不够深。另一半的密钥,我没打算卖。"
"我知道。"
"那你来做什么?"
林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,轻轻放在断指的桌上。盒子表面光滑,没有任何标识,只在侧面有一个微小的呼吸灯在闪烁。
断指的义眼骤然亮起。
"这是……"
"脉冲式神经干扰器,军用级。"林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"我今天下午在第二区的废弃武器库里捡的——准确说,是从一个黑市军火贩子手里'借'来的。这东西只要按下开关,十五米范围内所有电子神经接口全部烧毁。包括你的义眼。"
他顿了顿。
"以及你脖子后面那枚备份存储器里的所有东西。"
舱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断指没有动。他的义眼和那只残缺的左手同时僵住,像两件突然失灵的机械零件。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滚动,但此刻那些跳动的字符看起来像某种廉价的背景噪音。